我又想起那个女人。
她今天没有出来见记者。我从门缝里看见,她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蓝衣服男孩说,妈妈的病又犯了。
我不知道她得的是什么病。
但我知道,她不想看见我。
第三章 寄养
一个月后,我被送走了。
那个男人说,他妹妹的情况没有好转,我留下来只会让她更痛苦。
他说,找了一家寄养家庭,条件很好,有专门的保姆照顾。
他说这话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我的东西。其实我就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天阴沉沉的,好像随时要下雨。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栋更大的房子前面。
这次我没有坐后备箱。
我坐在后座,旁边是那个男人。他全程没有看过我一眼,一直在看手机。
到了地方,他把我领进门,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一点都没有犹豫。
我站在玄关,看着门在他身后关上。
那个门很沉,关上的声音很响,像是把什么东西,彻底合上了。
有人走过来,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她蹲下来看着我,脸上带着笑,问我,你就是小禾吧。
我点了点头。
她说,我姓张,你叫我张姨就好。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
她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她的手很暖和,比我摸过的任何东西都暖和。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男人,戴着眼镜,在看报纸。另一个是男孩,比我大几岁,靠在沙发上看书。
张姨说,这是冯叔叔和时屿哥哥。
冯叔叔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看他的报纸。
那个叫冯时屿的男孩倒是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我几秒。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没有底的井,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然后他也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好像我就是一件家具,被搬进来,只需要大家知道摆在哪里,就够了。
张姨把我领到楼上,推开一扇门,说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有一张床,有书桌,有衣柜,还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窗帘是淡黄色的,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像是秋天里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张姨说,被子是上午刚晒过的,晚上应该很暖和。
我摸了摸被子,确实很暖和。
暖和得有点不真实。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个房间太好了。
好得让我害怕。
我怕哪天醒来,又回到那间小屋子,又回到那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
我在被子里偷偷许了个愿。
我想留在这里。
不赶我走的话,让我做什么都行。
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发现,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冯叔叔早出晚归,张姨从早忙到晚,冯时屿去上学,放学回来就关在房间里。
没有人管我。
也没有人赶我走。
我就学着找事情做。早上起来帮张姨收拾厨房,擦桌子洗碗,再去院子里给花浇水。
张姨开始还会拦我,后来大概也习惯了,随我去了。
只有冯时屿,对我始终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