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嘴角有一个弧度。很小。不仔细看着以为是委屈。
“查。”我说。
所有人看向我。
我坐在餐桌对面,双手十指交叉,架在膝盖上。
“你们要查就查。不用跟我打招呼。”
孙律师愣了一下。
“但我提醒你一句,”我看着他的眼睛,”查的时候记得做好心理准备。越往深挖,你越会后悔接了这单活。”
孙律师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状态。
“那就请沈先生配合调查。”
他收起文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是标准的律师式自信。
那天下午,二叔动用了他在公安系统的老同学关系,提交了一份资产来源核查的非正式申请。
晚上,小区业主群里突然冒出几条匿名消息:
“7号楼那个小伙子不是沈家亲生的吧?听说拿了人家一整栋楼。”
“这种事多了去了,养大了白养,还倒贴一栋楼。”
“沈家人也是可怜,二十年的感情全喂了外人。”
我妈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屏幕摔在桌上,裂了一道纹。
“是谁发的?”她声音沙哑。
沈洲把手机捡起来,划了两下,抬头看了赵临一眼。
赵临回看他,目光清澈无辜。
“妈,别看这些了。”赵临走过去,半蹲在我妈膝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网上的人不了解情况。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
“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清晰。
我哥的太阳弹了一下。
在客房门口,手机震了。周律师的消息:
【沈总,对方的律师已经开始查了。目前查到了您名下三家壳公司,还没触及核心架构。需要我做防护处理吗?】
我打了四个字回过去:
【让他查。】
周律师秒回:
【……您确定?再往下查,就会查到星锻科技。】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那就让他查到。
我倒想看看,孙律师那张专业脸,裂开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第六章】
孙律师消失了四天。
第五天早上,他又出现在门口。
但这次他没进门。他站在走廊里,皮鞋比上次脏了,领带松了半截,公文包提在手边,五金件上的光泽也不那么亮了。
他找的是赵临。
“赵先生,我需要跟您单独谈谈。”
赵临从餐桌旁站起来,跟着走到楼道。
隔着半掩的防盗门,他们的对话片段飘进来。
“查不动了。”孙律师的声音发紧,”沈屿名下那三家壳公司,资金链追上去是一个叫’星锻科技’的集团。赵先生,星锻科技你知道是什么吗?”
沉默。
“旗下那款手游’归途’,全球三亿注册用户,去年营收八十六亿。创始人对外匿名,圈子里只知道是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更长的沉默。
“赵先生,我查到这一层的时候,接到了三个电话。一个是我律所的合伙人,让我立刻终手;一个是市局的朋友,问我是不是疯了;还有一个——”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是星锻科技的法务总监,很客气,只说了一句:’孙律师,您的委托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门缝里,我看到赵临的后背绷得像一钢丝。
“你什么意思?”赵临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的可怜男孩,而是一种压抑着烦躁的低沉,”你是说不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