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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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至尊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天。
雨停了,但天没晴。
厚厚的云层压在白云山顶,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山罩得严严实实。空气闷得发慌,连瀑布的水声听起来都像是在叹气。
沈锋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要变天了。”他说。
白令夕在旁边整理药箱,头都没抬:“你昨天就说要变天,前天也说,大前天还说。沈锋,你不是武者吗?怎么改行当先生了?”
“我说的是气。”
白令夕的手顿了一下。
云瑶从厢房走出来,今天她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是破老头昨天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以前一个朋友的,放着也是放着”。黑色劲装将她纤细的身形勾勒得利落练,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走到院子中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山门的方向。
“来了。”
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的寒意。
破老头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豆浆,一边喝一边说:“比预想的早了三天。飘雪峰那帮人还挺急。”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四枚铜钱,往地上一撒。
铜钱落地的瞬间,整座白云山猛地一震。
沈锋差点没站稳,白令夕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山上的鸟雀惊飞,走兽奔逃,瀑布的水流竟然倒卷而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搅动天地间的灵气。
“阵法——起!”破老头低喝一声。
四枚铜钱同时炸开,化为四道光柱,分别射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光罩,将整座白云山笼罩其中。
光罩一闪即逝,隐没在空气中。
但沈锋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变了。山上的灵气浓度骤然暴涨,但同时,有一种无形的压制力弥漫在空气中,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所有进入这座山的人牢牢束缚。
“好了。”破老头拍了拍手,“阵法已成。通玄境进山,修为压到凝元境巅峰。凝元境进山,修为压到聚气境巅峰。聚气境进山,修为压到锻体境巅峰。”
他看向云瑶:“你是通玄境,也会被压制到凝元境巅峰。但你的对手被压得更狠,而且你有冰雪之体的优势——记住,在这个阵法里,你是最强的。”
云瑶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旧剑。
“沈锋。”破老头转向他。
“在。”
“你的任务不是敌。是保护她。”他指了指白令夕。
白令夕不服气地张了张嘴,但破老头一瞪眼,她把话咽了回去。
“丫头虽然体质特殊,但还没正式入门,战斗力约等于零。你现在的修为是聚气境初期,无明火加煞气丹田,实际战力大约在聚气境巅峰到凝元境初期之间。在这个阵法里,敌人的凝元境巅峰会被压到聚气境巅峰,和你旗鼓相当。”
他顿了顿,从身后拿出两样东西,递给沈锋。
第一样,是一把剑。剑鞘漆黑,剑柄上刻着一个“焚”字,一看,剑身通红如炭,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
“焚炎剑,地阶中品,和你的《焚天诀》配套。剑身内置火属性阵法,你输入元力就能激活。”
沈锋握着焚炎剑,感觉剑身像一块温热的玉,和他的丹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第二样,是一个铁锅。
是的,铁锅。
就是灶房里那口炒菜用的、锅底被烧得黢黑的、锅沿还缺了一个口的铁锅。
沈锋看着手里的铁锅,沉默了。
“师父,你是不是拿错了?”
“没错。”破老头一本正经地说,“这口锅跟了老夫二十年,炒过三千六百顿饭,吸收了无数天材地宝的精华,已经进化成了一面地阶下品的盾牌。”
白令夕凑过来,敲了敲锅底,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真的挺结实。”她点评道。
“……”沈锋深吸一口气,把铁锅背在身后。行吧,盾牌就盾牌,总比没有好。
“最后一件事。”破老头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三人,“这个阵法只能维持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阵法消散,敌人的修为会全部恢复。到时候,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通玄境。”
“所以,”他看着云瑶,“六个时辰内,必须结束战斗。”
云瑶握剑的手紧了紧。
“够了。”她说。
山道上,一队黑衣人正在快速前进。
为首之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身穿灰色长袍,口绣着一朵金色云纹——飘雪峰长老,秦苍。
他身后跟着十七个人。十二个飘雪峰弟子,五个黑衣蒙面的通玄境散修。
刚踏入白云山的时候,秦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山上的灵气……不对。”他停下脚步,举起一只手,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
一个黑衣人凑上来:“秦长老,怎么了?”
“我的修为被压制了。”秦苍的脸色很难看,“从通玄境中期,被压到了凝元境巅峰。”
黑衣人们纷纷检查自己的修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我的也被压了!”
“我从通玄境初期被压到了凝元境后期!”
“凝元境巅峰被压到了聚气境巅峰!”
队伍里一片动。
秦苍的目光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抬头看着云雾缭绕的山顶,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白云山上藏着阵法,怪不得那小丫头敢往这里跑。”
“长老,那我们还要不要上去?”
“上。”秦苍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阵法再强也有时限。我们人多,耗也耗死她。况且——”他眯起眼睛,“这山里灵气如此浓郁,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队伍继续前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山顶上的一面铜镜看得清清楚楚。
破老头把那面铜镜架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镜面上清晰地映出了山道上的画面。十七个黑衣人,排成一条长蛇阵,正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山顶爬。
“十七个。”破老头数了数,“一个通玄境中期被压到凝元境巅峰,五个通玄境初期被压到凝元境后期,七个凝元境巅峰被压到聚气境巅峰,五个凝元境后期被压到聚气境后期。”
他转头看向云瑶:“丫头,你一个人能打几个?”
云瑶想了想:“凝元境巅峰,三个。凝元境后期,五个。聚气境,来多少打多少。”
“那你打三个最强的,剩下的交给这小子。”破老头指了指沈锋。
沈锋看了看镜面上那十四个黑点,嘴角抽了抽。
“师父,你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你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躲,躲不了就挨打,挨打就喊救命。你后面不是还有丫头给你加血吗?”
“我才不会给他加血!”白令夕红着脸喊道,“他死了我直接接管他的锦鲤!”
沈锋翻了个白眼,把焚炎剑和铁锅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生锈和漏底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不紧张是假的。
他这辈子打过很多架——在永安城和世家子弟切磋,在军营和士兵对练,在荒野和野兽搏斗。但他从来没有过人。
而今天,他可能要人了。
他看了一眼白令夕。她正在紧张地整理药箱,把瓶瓶罐罐按照某种顺序排列,嘴里念念有词。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异常坚定。
他又看了一眼云瑶。她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背对着他们,面朝山下的方向。风吹动她束起的长发,黑色的劲装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尊石雕。
“云瑶。”他叫了一声。
云瑶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沈锋说。
云瑶的背影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她迈步走下山道,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雾之中。
山下,秦苍的队伍停了下来。
因为山道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柄布满裂纹的旧剑,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的面庞冷如冰霜,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云瑶。”秦苍笑了,“圣女殿下,别来无恙。”
云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把天霜剑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秦苍往前走了一步,“你师父已经死了,飘雪峰现在是我的。你一个孤家寡人,拿什么跟我斗?”
云瑶开口了。
“秦苍,我问你一件事。”
“说。”
“我师父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秦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你师父是病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从不生病。”云瑶的声音冷得像冰刀,“她是被你毒死的。”
秦苍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圣女殿下,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话音刚落,他身后五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五道凌厉的元力从五个方向轰向云瑶——尽管修为被压制到了凝元境后期,但五个人的联手一击,依然威力惊人。
云瑶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五道攻击冲了上去。旧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爆发,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三尺厚的冰墙。
五道攻击轰在冰墙上,冰墙碎裂,但也将所有的攻击全部挡下。
冰屑纷飞中,云瑶穿过碎冰,剑尖直指最左边的一个黑衣人。
那人瞳孔一缩,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铛——”
金铁交鸣,那人的剑直接被震飞。云瑶的剑势不停,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四溅。
一个照面,重伤一人。
秦苍的脸色变了。
“她的战力没有被阵法压制!”他大喊道,“所有人一起上!”
剩下的十六个人一拥而上。
云瑶且战且退,沿着山道往山顶的方向移动。她一个人面对十六个同级别的对手,即便有冰雪之体的优势,也渐渐落了下风。她的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但她没有慌乱,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山顶上有人在等她。
而她只需要把这些人引到那个地方。
山顶,道观外的空地上。
沈锋抱着铁锅和焚炎剑,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紧张地盯着山道的方向。
白令夕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破老头给的“暗器”——其实就是一把绣花针,据说淬过毒,扎一下能让凝元境的敌人麻上三息。
“三息够嘛?”白令夕当时问。
“够你跑路了。”破老头答。
白令夕很不满意,但又没有更好的武器,只能把绣花针一地别在袖口上,像模像样的。
“来了来了!”沈锋低声道。
山道的尽头,云瑶的身影出现了。她浑身浴血,但脚步依然稳健,手中旧剑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几条,随时可能碎裂。
她的身后,十六个黑衣人穷追不舍。
“退!”云瑶大喝一声。
沈锋没有犹豫,拉着白令夕就往道观里面跑。
他们刚跑进院子,云瑶也冲了进来。她一脚踢飞院门,门板飞出去砸向追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两人来不及躲闪,被门板拍翻在地。
与此同时,破老头的阵法启动了第二重。
院子的地面上,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从符文上射出,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整个院子。
“陷阱?!”秦苍猛地停住脚步,但已经晚了。
冲进院子的十来个黑衣人脚下一空,地面竟然裂开了一个大洞。七八个人惨叫着掉了下去,洞底传来“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下面是一口枯井,破老头提前在里面灌满了烂泥。
沈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给破老头竖了个大拇指。
“师父,你什么时候挖的坑?”
“昨天。”破老头蹲在灶房顶上,悠闲地啃着苹果,“挖了一整夜,腰都快断了。”
秦苍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他看了看掉进枯井里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中央的云瑶,再看看蹲在灶房顶上的破老头,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沈锋和白令夕身上。
“你们是谁?”他眯着眼睛问。
沈锋想了想,回答:“路过的。”
秦苍:“……”
白令夕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不管你们是谁,”秦苍的声音里充满了意,“今天都得死。”
他一挥手,剩下的七八个人分成两路,一路冲向云瑶,一路冲向沈锋和白令夕。
沈锋深吸一口气,把铁锅举到前,焚炎剑横在身前。
“白令夕,”他说,“躲我后面。”
白令夕没有反驳,乖乖地躲到了他身后。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她还帮不上忙。她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冲过来的是两个聚气境巅峰的黑衣人——阵法压制后,他们原本是凝元境巅峰的弟子,现在修为掉到了聚气境巅峰,和沈锋的实际战力差不多。
一对一,沈锋有把握。
一对二,有点悬。
但没得选。
第一个黑衣人挥剑斩来,剑势凌厉,带着破空之声。沈锋用铁锅一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
好大的力气。
没等他站稳,第二个黑衣人的刀已经到了眼前。沈锋来不及挡,只能侧身一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几头发。
白令夕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手里的绣花针攥得咯吱响,但她没有扔出去——因为敌人和沈锋缠斗在一起,她怕扎到沈锋。
沈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口白牙,笑了。
“就这?”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这家伙被打得满地打滚,还笑得出来?
沈锋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他笑的时候咬到了舌头,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这一咬,反倒把他体内那股不服输的劲头给咬出来了。
“焚天诀——第一式!”
焚炎剑上猛地燃起了苍白色的火焰。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火苗,而是真正的、炽烈的、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火。
沈锋一剑横扫,苍白色的火焰化为一道弧线,斩向两个黑衣人。
两人大惊,同时举剑格挡。
“轰——”
火焰炸开,两人的剑竟然被烧得通红,烫得他们同时松手。铁剑落地,砸在石板上,发出“铛啷啷”的脆响。
沈锋没有给他们捡剑的机会,铁锅一甩,像飞盘一样旋转着飞出去,砸在第一个黑衣人的脑门上,“砰”的一声,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黑衣人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扑向沈锋。
沈锋没有武器了——焚炎剑刚刚用过,招式用老,来不及收回。铁锅也飞出去了。
他空着手,面对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千钧一发之际,一绣花针从他耳边飞过,准确地扎进了黑衣人的手腕。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匕首落地,整只手臂瞬间麻痹,抬都抬不起来。
沈锋回头一看。
白令夕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上写满了“我做到了”的惊喜和“我居然扎中了”的不可思议。
“我看了一个月位图,”她说,声音有点发抖,“扎的是内关,能让人手臂麻痹。”
沈锋看着她,忽然笑了。
“准头不错。”
白令夕的脸红了。
那边厢,云瑶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她一个人面对秦苍和三个黑衣人,以一敌四。旧剑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终于在格挡秦苍的一记重击后,彻底碎裂。
剑碎成十几片碎片,在空中飞散。
秦苍冷笑:“没了剑,你还怎么打?”
云瑶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空中那些飞散的碎片猛地一抓。
碎片停住了。
然后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控着,重新组合在一起——不是一把剑,而是十几把只有手指长的、通体透明的冰剑。
冰剑悬浮在云瑶身周,剑尖全部对准了秦苍。
“冰雪之体,万剑归宗。”云瑶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
秦苍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听说过冰雪之体的恐怖,但从未亲眼见过。现在他见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几把冰剑同时射出。
秦苍拼尽全力躲闪,躲开了十二把,却没能躲开第十三把。一把冰剑穿透了他的右肩,将他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被其他冰剑退,纷纷挂彩。
云瑶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浴血,黑色的劲装已经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她自己的。她的嘴唇发白,身体微微发抖——控冰剑消耗了她大量的元力和精神力,她快要到极限了。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她还不能倒下。
“秦苍,”她一步一步走向被钉在门板上的老者,“我师父的毒,是谁给的?”
秦苍疼得满头大汗,但嘴角依然挂着冷笑。
“你以为……了我……就能报仇了?”
“我问你,谁给的毒?”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秦苍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因为你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
云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回头——是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后,而这个人,她竟然没有感应到。
那人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死水,没有意,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通玄境后期。”那人轻声说了一句。
他在阵法中被压制到了凝元境巅峰,但即便如此,他隐匿气息的能力依然远超秦苍。他一直在等,等云瑶耗尽力气,再出手。
一把短刀抵在了云瑶的后心。
“交出天霜剑,”那人说,“我可以不你。”
就在此时,一道苍白色的火焰从侧面轰来,直取那人的面门。
黑衣人偏头躲过火焰,手上的短刀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
云瑶猛地转身,一掌拍在那人的口。虽然力道不足,但足以将她自己反震出去,脱离短刀的攻击范围。
她一个踉跄,退到了院墙边,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锋冲过来,挡在她身前,焚炎剑上的苍白火焰跳动不定。白令夕也跑了过来,手里攥着最后两绣花针。
三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
面前,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和被拔掉冰剑但还活着的秦苍,以及剩余的六个黑衣人。
形势急转直下。
破老头蹲在灶房顶上,苹果已经啃完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花生。他看了看下面的战况,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出手的意思。
沈锋注意到了这一点。
破老头不出手,一定有他的理由。可能是阵法需要他维持,可能是他不能暴露实力,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靠人不如靠己。
沈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煞气和无明火同时涌动,丹田里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他不管。
“云瑶,”他说,“你还剩多少力气?”
“一剑。”云瑶的声音很轻,“最后一剑。”
“够了。”沈锋说,“我对付那个面罩男,你对付秦苍。白令夕——”
“我扎那个左脸有痣的!”白令夕指着远处一个黑衣人,语气坚决。
沈锋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三、二、一——”
“!”
三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沈锋的目标是那个神秘黑衣人。他没有任何保留,将体内的煞气和无明火催动到极致,焚炎剑上的苍白色火焰暴涨到三尺长,一剑斩下。
黑衣人没有硬接,闪身避开。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像一团没有重量的烟雾,沈锋的每一剑都差之毫厘。
十招过后,沈锋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但他不急。
因为他的目的不是打赢,而是拖住。
拖到云瑶解决秦苍,拖到白令夕的毒针起作用,拖到破老头的后手启动。
白令夕那边,她扔出了最后一绣花针,准确地扎在了左脸有痣的黑衣人脖子上。那人的修为被压制到了聚气境后期,身体素质不足以抵御淬毒的针,三息之后浑身僵硬,倒在了地上。
白令夕激动得跳了起来:“我扎中了!我又扎中了!”
然后她被另一个黑衣人一巴掌扇飞了出去。
沈锋心脏猛地一缩,想要冲过去,但神秘黑衣人的短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别动。”
沈锋僵住了。
云瑶那边,她拼尽全力的一剑刺穿了秦苍的口,但自己也力竭倒地。
三个人,全部落入了下风。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道观的瓦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神秘黑衣人看着刀下的沈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很有意思。聚气境初期,能在我手下撑十招。你叫什么名字?”
“沈锋。”
“沈锋……”黑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想起了什么,“镇南王府的那个废物世子?”
沈锋嘴角一扯。
“废物”这两个字,他听得太多了。
“你再说一遍。”他说。
黑衣人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声像夜枭一样刺耳。
“废物。一个没了丹田的废物,也配拿剑?”
沈锋没有说话。
他的丹田里,那团苍白色的火焰正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他催动的,而是因为它自己——在愤怒。
无明火。
一念无明,烈火焚天。
他的烦恼,他的痛苦,他的不甘,他的屈辱——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燃料。
“轰——”
苍白色的火焰从沈锋体内爆发,不是从剑上,不是从手上,而是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肌肤、每一骨头里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火。
黑衣人惨叫着松开短刀,手上的皮肤被烧得焦黑。他飞身后退,但火焰像有生命一样追了上去,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焦痕。
沈锋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浴火,像一尊从炼狱中走出来的魔神。
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敌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谁告诉你,我是废物?”
全场寂静。
秦苍死了。神秘黑衣人重伤,带着剩余的手下落荒而逃。六个时辰还没到,但阵法已经不需要了——因为敌人已经跑了。
沈锋的身体在火焰爆发后彻底脱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白令夕一瘸一拐地跑过来,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从药箱里翻出疗伤丹,塞进他嘴里。
“你吃,你快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锋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咧嘴笑了。
“甜的。”
“废话,我加了蜂蜜!”
“为什么加蜂蜜?”
“因为……因为苦的药你肯定不吃……”
沈锋看着白令夕满脸的泪水和泥巴,忽然觉得,这姑娘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
而是因为在他倒下去的时候,她一定会跑过来。
不管多远,不管多危险。
云瑶靠在院墙上,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一次,她没有隐藏。
那个笑容虽然依然很淡,但足够温暖。
破老头从灶房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生壳,走到院子里,看着一地狼藉和被血染红的石板,叹了口气。
“打完了吧?打完了赶紧收拾。锅砸坏了明天还得吃饭呢。”
他看了一眼那把被沈锋当暗器扔出去、现在躺在地上沾满泥巴的铁锅,心疼得直抽抽。
“地阶下品的盾牌啊……就这么糟蹋……”
没有人理他。
白令夕在给沈锋喂第二颗疗伤丹,云瑶在闭目调息,沈锋在嚼着甜甜的丹药,看着头顶慢慢散开的乌云。
雨停了,天晴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剑,在白云山的山顶上。
远处的瀑布依然在轰鸣,水声震耳欲聋,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宁静。
白云山还是那个白云山。
破道观还是那个破道观。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锋躺在石板上,感受着丹田里那团安静下来的苍白色火焰,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神秘黑衣人,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你的敌人,从来就不是我。”
那敌人是谁?
沈锋看着天空,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那个答案,正在永安城的方向,等着他。
—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