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太一未名》是由作者夜语吹笙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历史古代类型小说,陈源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24602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绝对不容错过,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太一未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巫真给的兽骨饰物,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贴着口,和那枚龙形玉佩挨着。一温一凉,一润一糙,两种不同的感觉,却奇异地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像在动荡的水面上投下两颗不同重量的石子,涟漪交错,反而让心湖不那么容易掀起惊涛骇浪。
陈源回到太一观时,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正被青灰色的暮霭吞噬。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院门外,像“江清”昨天那样,静静地看着这座破败的建筑。斑驳的墙,歪斜的瓦,疯长的野草,沉默的石像。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一处即将被时间彻底吞没的遗迹。但在他此刻的眼中,或者说感知里,它却像一块被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以自身的存在,向四面八方散发着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到的、微弱却执着的“涟漪”。
爷爷守护的“痕迹”,他自身觉醒的“异常”,笔记本记载的秘密,木匣里的古物,还有那些接踵而至的“目光”……所有的线,都缠绕在这座小小的、破旧的道观上。
他推门进去,反手闩好,又检查了顶门杠。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生火做饭,而是径直走到正殿,在“太一”石像前,盘膝坐下。
没有点灯。暮色从破损的门窗流入,将殿内的一切都浸染成模糊的深灰色。石像的面目彻底隐没在阴影里,只剩下一个沉默、厚重、仿佛与大地基相连的轮廓。
陈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尝试将巫真教授的那种“静心”法门与爷爷笔记里的只言片语结合起来。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梦境或呼唤的降临,或者盲目地去触碰“痕迹”,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控制。
第一步,是“关机”。
他将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左手握着那截地精,清凉之意丝丝缕缕传来。右手虚按在口,感受着玉佩稳定的温润和兽骨饰物带来的、更加“主动”的安定感。他不再试图去“听”殿外的风声虫鸣,不再去“感觉”石像的沉静“场”,甚至暂时忽略了脑海中残留的头痛和身体的疲惫。
他只是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再呼,再吸。想象自己是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不断下沉,远离水面的喧嚣与光影。杂念如同水中的气泡,不断上浮,他不去捕捉,不去对抗,只是看着它们升起、破灭,然后继续下沉。
起初很难。纷乱的思绪不断涌现:江清眼镜片后平静的目光,巫真关于“开关”和“音量”的比喻,竹林黑影的冰冷粘腻,义庄废墟的污秽残留,瓦当带来的烈火灼痛……他只能反复地、近乎笨拙地将注意力拉回呼吸本身。
渐渐地,地精的清凉和兽骨饰物的温润似乎起了作用,帮助他抚平焦躁。玉佩那稳定的搏动,像一个可靠的心跳节拍器,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地与之趋同。下沉的感觉变得真实了一些,那些翻腾的思绪气泡,出现的频率开始降低。
他维持着这种状态,不追求深度,只求“静”与“止”。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纷杂的心神,终于沉淀下了一层薄薄的、脆弱的“静”。
然后,他尝试第二步:极其轻微地“开机”,并“调低音量”。
他没有将意念“放”出去感知外界,而是先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注意力,转向自己体内,尤其是口玉佩所在的位置。那温润的搏动,在“静”的状态下,变得更加清晰可感。他尝试着,不再仅仅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地去“贴近”那搏动的韵律,让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绪的流动,都尽可能轻柔地与它同步。
这很难,像在激流中试图让一片羽毛保持绝对的静止。他时而“跟”得上,时而又“飘”走。但他不急不躁,只是耐心地重复,失败了就退回单纯的呼吸,平静了再试。
慢慢地,一种奇妙的同步感开始出现。当他的呼吸、心跳与玉佩的搏动在某个瞬间达成短暂和谐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与“清晰”。仿佛原本散乱的精神,被一看不见的丝线轻轻串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才极其谨慎地,将一丝比发丝还细的、近乎虚无的“意念”,顺着这“丝线”,缓缓地、以不引起任何“涟漪”的方式,“递”向手中的地精。
地精的清凉之意,在他刻意收敛的感知下,不再仅仅是触感,而像一道清冽的、稳定的溪流,被他“引导”着,流过他因紧张而隐隐作痛的太阳,抚慰着过度思考而疲惫的脑海。这“引导”非常微弱,且断断续续,消耗却不大。
他稍作适应,又将这缕微弱的、混合了玉佩稳定韵律和地精清凉的“意念”,缓缓“引”向右手握着的灰黑色石片。
石片传来的沉静厚重感,如同沉稳的大地,瞬间“接住”了他那丝飘忽的意念,并将其“稳固”下来。地精的清凉,玉佩的温润,石片的沉静,在兽骨饰物那温和的“场”的包裹下,开始以他自身微弱的意念为枢纽,极其缓慢、艰难地试图“调和”在一起。
这不是力量的叠加,更像是寻找一种共鸣的频率。起初几种感觉泾渭分明,互相排斥。陈源感到精神开始吃力,头痛有复燃的迹象。他立刻停下“调和”的尝试,退回仅仅维持玉佩同步与呼吸的状态,等稍微恢复,再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始。
每一次尝试,都只能让这几种感觉的“边缘”模糊一点点,靠近一点点。像在磨合几件从未配合过的、生锈的精巧机括。过程缓慢、枯燥,且消耗心神。但他从这笨拙的尝试中,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他不再是完全被动地承受物品带来的感觉,而是在尝试以自己的意志为引,去“使用”它们,哪怕只是最初步的、效果微乎其微的“使用”。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种细微的“调和”与控制时,一种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他那高度专注、却又极度收敛的感知边缘。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粘腻的“扫掠”感。
这感觉与昨夜竹林黑影的恶意窥视同源,但更加“分散”,更加“机械”,不像是有意识的生物在窥探,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带着污秽气息的“波”或“场”,正从某个方向(似乎是西北,竹林那边)扩散开来,如同黑暗中悄无声息蔓延的油污,贴着地面,拂过草木,漫过墙,试图渗透进来。
是“帝”血残余的爪牙,在“清扫”周边?还是在用某种方式“探测”?
陈源的心脏猛地一跳,好不容易维持的脆弱平衡瞬间被打破。地精、石片、玉佩、兽骨饰物的感觉瞬间分离,杂念轰然上涌,头痛再次袭来。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歪倒。
但他强行压下了惊悸,没有立刻跳起来,也没有试图去“对抗”或“追踪”那股令人作呕的扫掠感。他想起了巫真的警告——在掌握“开关”和“音量”之前,避免。
他保持着盘坐的姿势,呼吸却有些紊乱。那冰冷的扫掠感在他身上(或者说在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停留、逡巡了片刻。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但又无法准确定位。陈源能“感觉”到,自己前兽骨饰物散发的那层温和的、带着生机的“场”,以及玉佩那内敛的温润,似乎对这股污秽的扫掠形成了某种极弱的、本能的“排斥”和“混淆”,让那扫掠感变得模糊,难以捉摸。
扫掠感没有发现明确的目标,又或者顾忌着什么(也许是这座道观本身残存的、微弱的“气场”?),终于缓缓地、不甘不愿地退去了,如同水般缩回竹林方向的黑暗之中。
直到那感觉彻底消失,陈源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好险!如果刚才他还在像之前那样被动地、发散地感知,恐怕立刻就会被这股扫掠感捕捉到,引来不必要的注意甚至攻击。而他刚刚练习的、收敛心神、借助外物稳定自身的法门,竟在无意中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色”。
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让他对巫真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更加坚定了学习控制能力的决心。力量不在于强大,而在于“合适”与“可控”。在自身弱小的时候,隐藏和稳定,比盲目探索更重要。
他没有继续高强度的练习。精神在刚才的惊吓和持续的专注后,已感到疲惫。他收起地精和石片,握着兽骨饰物,只是静静地坐着,让呼吸慢慢平复,让心神在玉佩稳定的韵律中缓缓恢复。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那遥远的、苍凉的呼唤声,并未在今晚出现。或许是因为他没有陷入深眠或精神剧烈波动,也或许是因为兽骨饰物和初步的静心起到了一些安抚作用。
陈源就在这种半是休憩、半是警惕的状态中,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四肢冰凉僵硬,才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回自己那间小屋。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拿出爷爷的笔记本,再次翻到关于“痕迹”和“静心”的部分,结合今晚的体会,重新阅读。那些原本晦涩的文字,此刻似乎多了几分可以触摸的实感。
“水滴石穿……” 他想起山客的话,也想起自己刚才笨拙的练习。急不得,也停不得。
吹熄蜡烛,躺下。兽骨饰物贴着口,传来令人安心的微温。柴刀在枕下,顶门杠在门后。
黑暗中,他不再像前两夜那样被恐惧和混乱完全支配。虽然压力依旧,未知依旧,但心中那盏被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心灯”,正在帮助他,在这无边的黑暗与窥视中,守住方寸之地的清明与坚定。
长夜漫漫,守夜人提灯的手,依然生涩,却已不再茫然挥舞。
灯火如豆,摇曳却未熄,开始学习辨认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