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日常爱好者注意!过期波子汽水最新力作《被大运创飞后,我转生成日本男高》火热上线,主角李奕枫朝仓葵的命运牵动人心,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17363字的丰富内容,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
被大运创飞后,我转生成日本男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奕枫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快黑了。
伏见区深草附近的街道亮起一盏盏路灯。便利店门口的自动门开开合合,白色灯光从里面流出来,照在湿热的柏油路上。骑车经过的时候,风里有一点炸物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本来想进去买一份炸鸡便当。
毕竟今天也算完成了一场高强度副本。
而且森川由纪女士已经多次强调,饭要好好吃。
但是走到热食柜前,他看着那些金黄的炸鸡,胃里忽然有点发堵。
不是反胃。
也不是不饿。
只是那块体育服名牌在书包夹层里,轻得像一片布,却存在感强得离谱。
李奕枫站在热食柜前沉默了几秒,还是取了一份炸鸡南蛮便当。
店员抬头看他。
“需要什么吗?”
“帮我热一下吧。”
他说。
“麻烦了。”
人不能因为心情不好就不吃饭。
这是昨晚刚制定的人生原则。
原则这种东西,不能第二天就破产。
回到公寓,他开门,换鞋,把书包放在矮桌旁边。
房间已经比第一天醒来时正常多了。
窗户开着一条缝,空气里没有那股闷重的味道。垃圾袋还在阳台角落,金属小盆也还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某种被临时封存的证物。
李奕枫把有些发烫的便当放到桌上,却没有马上拆。
他先把笔记本拿出来。
翻开夹层。
白色体育服名牌滑到掌心。
布料有点旧,边缘皱着,被人揉过的痕迹还没完全平。上面缝着四个字。
森川悠太。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学生的运动服上都会有这么一块姓名牌。
可李奕枫拿着它的时候,手指还是轻轻僵了一下。
不是他的反应。
是这具身体的反应。
口像被什么压住,胃部收紧,肩膀也不自觉往里缩。
记忆没有完整浮上来。
只是几块碎片。
场边的白线。
体育老师皱眉。
更衣室里湿的汗味。
田边翔压低的笑声。
宫崎拓真手机镜头的反光。
三岛莲也两手指夹着这块名牌,像夹着一张废纸。
“山猪没有名牌也没关系吧。”
“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谁。”
有人笑。
不是全班都笑。
但也不是没人笑。
有的人真的觉得好笑。
有的人只是跟着笑。
有的人没笑,但低下了头。
森川悠太站在那里,手指抓着运动服下摆,低着头,像是只要自己不抬头,事情就会快点结束。
李奕枫闭了闭眼。
画面散了。
他看着掌心里的名牌,忽然觉得很荒唐。
一块布。
几句玩笑。
几声笑。
单独拿出来,每一样都轻得要命。
可就是这些轻飘飘的东西,复一压下去,也能把一个人压到不想活。
他拿起手机,对着名牌重新拍了一张更清晰的照片。
照片保存。
文件夹:
九月二 纸条。
他想了想,又新建了一个子文件夹。
体育服名牌。
做完这些,他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把名牌放进去,又在便签纸上写下:
九月二,体育馆正门附近,三岛莲也归还。
写完,他停顿了一下。
把“归还”两个字圈起来。
这词很漂亮。
漂亮得很脏。
明明是他们拿走了他的东西。
最后却可以说成“还给你”。
李奕枫把文件袋放进书桌最下面一层。
然后才拆开便当。
炸鸡已经不太热了。
米饭被水汽闷得有些发软。
他夹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
味道还是不错。
但没有昨天那么香。
隐隐可以尝出一股冰箱味。
“果然预制菜还是比不过新鲜现做的食物啊……”
一个小小的愿望突然萌发在心头。
“要是能吃到新鲜的饭菜就好了。”
这不是原主残存的执念,而是李奕枫自己的想法。
要不然试着自己做点饭吧。
……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发信人是森川由纪。
【悠太、今も学校お疲れさま。ご飯食べた?】
悠太,今天上学也辛苦了。吃饭了吗?
李奕枫看着那行字。
低头看了看只吃了一半的便当。
严格来说,正在吃。
也算吃了。
他打字:
【今食べている。今はちょっと疲れた。】
正在吃。今天有点累。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でも大丈夫。】
不过没事。
发送。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大丈夫”三个字看了很久。
没事。
这两个字真方便。
森川悠太以前也总说没事。
母亲问京都怎么样,他说很开心。
老师问班级还习惯吗,他说没事。
被人叫去买饮料,他说没关系。
作业被抢去抄,他说不要紧。
名牌被藏起来,他说可能是自己弄丢了。
没事。
没关系。
不要紧。
这些词像一层薄薄的透明胶带,把裂开的地方暂时贴住。
别人看见了,就会放心。
好像只要当事人说没事,那就真的没事。
李奕枫低头看着聊天框。
同样是“没事”。
森川悠太说的时候,是希望所有人别再问。
他现在说的时候,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把所有东西端出来。
这两者不一样。
至少他希望不一样。
森川由纪很快回了消息。
【ちゃんと食べてるならよかった。無理しすぎないでね。】
好好吃饭就好。不要太勉强哦。
李奕枫看着那句“不要太勉强”,轻轻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最后还是把便当吃完了。
虽然吃得有点慢。
虽然炸鸡冷了。
但吃完了。
人生重启计划第十条,今达成。
他把餐盒按分类处理好,洗漱,整理明天的课本。
拿起课表时,视线落在第三节。
体育。
李奕枫动作停住。
周三第三节。
体育。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桌抽屉。
那块体育服名牌躺在文件袋里。
白色布片很轻。
可森川悠太的身体在看见“体育”两个字时,还是轻轻绷了一下。
很好。
第一局清扫。
第二局体育馆后面。
第三局终于轮到体育课。
他拿起笔,在备忘录里写:
十七、明天体育课。
十八、运动失误,也是很好用的借口。
十九、提前确认运动服、名牌、鞋子、地点。
写完,他停了半秒。
又加了一句:
二十、明天早饭加量。
战斗前要补充碳水。
这是科学。
……
第二天早上,李奕枫醒得比闹钟还早。
不是因为睡得好。
恰恰相反。
这一觉睡得很浅。
梦里断断续续都是体育馆、场、白线、哨声,还有一块怎么也找不到的名牌。
醒来时,房间里还暗着。
窗帘缝隙外有淡淡的蓝灰色晨光。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身体有点沉。
但人醒着。
活着。
今天也要上学。
真是健康得令人感动。
李奕枫坐起来,拿起手机。
六点四十八。
闹钟还没响。
他索性提前起床。
洗漱。
穿校服。
压头发。
刘海照例在短暂配合后重新盖回额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蘑菇头,已经没有昨天那么震惊了。
人类适应能力很强。
只要连续失败三天,就会开始把失败当成常。
“你赢。”
他说。
“但体育课别挡视线。”
刘海没有回答。
态度很嚣张。
早餐他没有偷懒。
便利店饭团两个,牛一盒,热狗一。
站在便利店门口吃完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某种准备进考场的运动员。
虽然这个运动员的主要是避免被霸凌者合理撞飞。
骑车去学校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体育课。
公开场合。
老师在。
全班在。
看起来比储物角、体育馆后面安全。
可有些地方正因为公开,反而更危险。
运动场上的碰撞可以被说成“不小心”。
传球砸到人可以说成“失误”。
分组没人选你可以说成“实力问题”。
跑得慢被笑可以说成“气氛”。
体育课是最适合把恶意伪装成自然淘汰的地方。
而且森川悠太这副身体,确实不擅长运动。
这点不能嘴硬。
嘴硬不增加肺活量。
李奕枫到学校时,班级群已经有新消息。
公开群里依旧没什么重点。
有人在抱怨体育课。
有人问今天是不是户外。
有人说天气热死了。
水野沙耶发了个流汗贴图。
杉浦奈奈发:
【希望不要跑步。】
木下理央回:
【希望不要测任何东西。】
宫崎拓真发了一个篮球表情。
田边翔没有发。
三岛莲也没有发。
李奕枫看着屏幕,截了几张图,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公开群今天很正常。
正常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才麻烦。
他走进教室时,班里的声音明显比前两天低了一点。
不是全班安静。
而是某些声音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自觉避开了他的名字。
木下理央坐在第一排第5列,原本正在和小野真央说话,看见他进来,话尾轻轻收住。
水野沙耶低头划手机,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井上大地和大槻隼人靠在中后排说笑,笑声停了一拍,然后换了个话题。
小宫千夏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早读资料。
听见门口动静,她抬了一下眼。
又很快低下。
北川凉太在第二排靠窗,手里转着笔。
看见李奕枫,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李奕枫也点头。
这已经算交流。
至于朝仓葵。
她坐在第二排第5列,前排偏走廊侧,正低头看广播稿。
她没有马上看过来。
但在李奕枫经过教室后方时,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很短。
然后继续写。
很好。
各方状态更新。
旁观者开始意识到:森川变了这件事,不是昨天的限定活动。
他还在变。
李奕枫走到自己的座位。
靠窗倒数第二排。
杉浦奈奈已经坐在右边。
今天她没有第一时间开玩笑问他早饭吃了什么。
这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她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眼睛却没看进去。
等李奕枫坐下后,她犹豫了两秒,才小声说:
“早。”
“早。”
李奕枫把书包放好。
杉浦奈奈看着他的侧脸,咬了咬吸管。
“森川同学。”
“嗯?”
“昨天体育馆那边……”
她声音低了点。
“你真的去找老师了?”
李奕枫拿课本的动作停了一下。
果然来了。
“我先确认了规则。”
他说。
“规则?”
“放学后不能在无关区域逗留。尤其是体育馆后面。”
“哦……”
杉浦奈奈低下头,手指捏着牛盒边缘。
“大家好像都在说,你最近什么都要记录。”
李奕枫看向她。
“大家是谁?”
杉浦奈奈愣住。
“诶?”
“你说大家。”
李奕枫语气平静。
“具体是谁?”
杉浦奈奈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
或者说,她知道几个名字。
木下理央说过。
水野沙耶说过。
井上大地笑过。
也可能宫崎拓真在群里发过什么。
但真要一个个说出来,就变成了告状。
而且“大家”这个词之所以好用,正因为它不用具体到任何人。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这么觉得。
大家都在看。
这个“大家”听起来很大。
实际上没有脸。
没有名字。
也没有责任。
杉浦奈奈终于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对。
她小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李奕枫把课本放到桌上。
“以后这种句子最好少用。”
杉浦奈奈看着他。
李奕枫说:
“它听起来像很多人。”
他顿了顿。
“其实常常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杉浦奈奈没有回答。
这话不重。
甚至语气很轻。
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僵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昨天也用过“大家”。
大家好像都在说。
大家觉得你变了。
大家可能会觉得你麻烦。
她没有恶意。
但没有恶意不代表这句话没有力量。
杉浦奈奈低头看着牛盒,声音更轻。
“抱歉。”
李奕枫把笔袋拿出来。
“你今天已经第二次道歉了。”
“啊?”
“频率太高,会影响角色定位。”
杉浦奈奈愣了一下。
然后终于笑了一声。
很短。
但笑出来了。
“你这时候还开玩笑。”
“缓和气氛。”
“你还知道缓和气氛啊。”
“略懂。”
杉浦奈奈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嘀咕:
“你真的很难搞。”
李奕枫点头。
“这算进步。”
“为什么?”
“因为以前大概很好搞。”
杉浦奈奈的笑又停了一下。
她没接上。
这一句不是玩笑。
至少不完全是。
后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三岛莲也来了。
他今天没有迟到,也没有卡点。
书包放到第6排第1列,动作很自然。
他坐下后,轻轻敲了敲李奕枫的椅背。
笃。
一声。
李奕枫回头。
三岛莲也笑着看他。
“早啊,森川。”
“早。”
“昨天睡得好吗?”
这句话听起来像普通寒暄。
但落在李奕枫耳朵里,很微妙。
昨天他们刚在体育馆后面设了局。
今天他问睡得好吗。
就像一个人敲了你家的窗户,第二天问你昨晚有没有听到风声。
“还行。”
李奕枫说。
“吃早饭了?”
三岛笑意更深。
“听说你现在很重视这个。”
“嗯。”
李奕枫点头。
“人活着要吃饭。”
三岛看着他。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
李奕枫也看着他。
“确实有一点。”
两个人对视半秒。
三岛先移开视线。
“那挺好。”
他低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杉浦奈奈在旁边假装看单词。
但单词本停在同一页很久没动。
教室里的声音逐渐恢复。
只是恢复得不完全。
像一杯被搅浑的水,即使表面平静,里面的颗粒还在慢慢沉底。
早读开始前,田边翔从走廊进来。
他路过李奕枫桌边时,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直接。
不爽。
烦躁。
还有一点昨天没能把他带进体育馆后面的遗憾。
宫崎拓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路过时,他也看了一眼李奕枫。
比田边复杂一点。
像是在看一个素材。
或者一个暂时还没找到拍摄角度的麻烦。
李奕枫低头翻书。
他不喜欢这种被看的感觉。
但他知道,从昨天开始,他已经不可能回到“不被看见”的状态了。
被看见并不一定是好事。
人群的视线有时候像光。
有时候像刀。
早读铃响。
藤本真纪走进教室。
“早上好。”
“早上好——”
声音拖得很散。
藤本真纪把资料放到讲台上,视线照例扫过全班。
在李奕枫这里停了一下。
很短。
老师的视线比同学的视线更复杂。
同学看他,是在判断他好不好玩、好不好惹、好不好讨论。
老师看他,则是在判断他有没有问题。
问题学生。
被欺负的学生。
情绪不稳定的学生。
需要关怀的学生。
这几个标签有时候距离很近。
近到一不小心就会被混在一起。
李奕枫低头看书。
不和藤本真纪对视。
不是躲。
只是他现在还不想被老师的“关怀流程”正式捕获。
藤本真纪开始点名。
一切正常。
早读结束后,第一节是英语。
第二节是现代文。
藤本真纪亲自上课。
她讲的是一篇随笔,关于“语言与沉默”。
这主题巧得让李奕枫想笑。
藤本在黑板上写下关键词:
言葉。
沈黙。
伝える。
伝わる。
语言。
沉默。
传达。
被传达。
她转身说:
“不是所有沉默都代表没有想法。有些时候,沉默本身也在表达。”
李奕枫听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后方,三岛莲也没有动。
右边,杉浦奈奈也没动。
前方第二排第5列,朝仓葵低头写笔记,笔迹比平时慢一点。
藤本真纪继续说:
“但问题是,沉默传达出来的东西,往往会被别人误读。”
她顿了顿。
“所以语言很重要。把事情说出来,也很重要。”
这话很正确。
正确得像课本。
李奕枫低头记笔记。
写下:
把事情说出来很重要。
然后在旁边补了一句中文:
前提是有人真的想听。
写完,他把那行字圈住。
藤本真纪讲课很认真。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板书清楚,例句也选得很规矩。
作为国语老师,她大概真心相信语言能传达东西。
可是班主任藤本真纪,是否愿意听懂森川悠太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第二节课结束后,课间变得稍微长一点。
学生们开始准备第三节体育。
教室里一阵翻找运动服的声音。
“我的体育服呢?”
“你昨天不是带了吗?”
“我的运动袜呢?”
“完了,我名牌还没搞好。”
“老师会骂吧。”
“拜托,你每次都被骂。”
李奕枫从书包里拿出运动服。
白色上衣。
深色短裤。
口位置本该缝着名牌。
他昨晚已经把名牌重新整理好,用针线临时固定上去了。
针脚不算好看。
甚至有点歪。
但足够牢。
他低头看着那块名牌。
森川悠太。
身体又轻轻绷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运动服放进袋子。
杉浦奈奈看了一眼。
“你名牌找到了啊。”
“嗯。”
“昨天那个?”
“嗯。”
杉浦奈奈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
她大概意识到,那个“还东西”不是普通还东西。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后她只说:
“那就好。”
李奕枫点头。
“是啊。”
那就好。
很好用的句子。
不需要继续追问。
也不需要承担知道更多的责任。
这时,后排传来三岛莲也的声音。
不是对李奕枫说的。
他在和井上大地聊天。
声音不大。
但刚好能让附近几排听见。
“森川最近好像很认真啊。”
井上大地笑了一下。
“认真?”
“嗯。”
三岛翻着运动服袋子,语气轻松。
“昨天只是还个东西,他好像很紧张。”
田边翔在旁边嗤了一声。
“什么都要拍,什么都要问老师。”
宫崎拓真低头看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井上大地笑着说:
“真的假的?”
三岛也笑。
“大家以后说话小心点吧。”
他说。
“不然又被记录了。”
这句话落下后,教室里有几处声音轻轻变了。
有人笑了一下。
有人没笑。
有人假装没听见。
杉浦奈奈脸色变了一点。
小宫千夏在第一排整理体育服袋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北川凉太转笔的手停住。
朝仓葵低头看着稿纸,笔尖悬在纸上。
李奕枫没有回头。
这就是三岛的新打法。
不骂他。
不威胁他。
不叫山猪。
甚至表面上还在提醒大家“说话小心”。
多体贴。
多温和。
多懂空气。
但这句话真正传达的是:
森川很敏感。
森川会记录。
森川开不起玩笑。
森川麻烦。
以后和他说话要小心,不是因为我们错了,而是因为他太容易把事情弄大。
这比田边冲过来骂人更难处理。
田边扔的是石头。
三岛放的是雾。
石头可以躲,可以捡起来拍照,可以说公共财物损坏。
雾不行。
雾会往每个人身上沾一点。
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湿,却没人知道水是从哪里来的。
李奕枫低头把运动服袋子拉好。
杉浦奈奈小声说:
“森川同学……”
“嗯?”
“你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她看向后排,又很快收回视线。
“刚才那句。”
李奕枫把袋子放到桌上。
“他说得很正常。”
“可是……”
杉浦奈奈卡住。
是啊。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听起来怪怪的。
可是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可是他明明在说你。
可是他把你说得像个麻烦。
但这些话都太难说清。
李奕枫看着她。
“舆论不是用一句话打回去的。”
杉浦奈奈怔了一下。
“舆论?”
“嗯。”
李奕枫说。
“他没有在和我说话。他在和你们说话。”
杉浦奈奈慢慢闭上嘴。
她忽然意识到,三岛刚才那句话确实不是说给森川听的。
或者说,不只说给森川听。
他说给所有人听。
他说的是:
大家看,森川现在很麻烦。
以后你们和他接触,也要小心。
这个标签一旦贴上,森川就会变成更孤立的人。
因为没有人想和一个“麻烦的人”扯上关系。
杉浦奈奈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服袋子,声音很轻。
“那怎么办?”
李奕枫把书包拉链拉上。
“先上体育课。”
“啊?”
“第三节要。”
“……”
杉浦奈奈看着他。
这人真的很奇怪。
明明刚才那种话听起来很过分,他却能一边分析三岛说给谁听,一边记得第三节要。
李奕枫站起来。
“有些账,不适合在教室里算。”
杉浦奈奈愣住。
“那在哪里算?”
李奕枫看了一眼手里的运动服袋子。
“看情况。”
说完,他朝教室外走去。
男生换衣服在更衣室。
走廊里已经有学生拿着运动服往体育馆方向走。
李奕枫经过后排时,没有看三岛。
三岛也没有看他。
只是低头整理鞋带。
像什么都没发生。
经过宫崎拓真旁边时,宫崎忽然开口:
“森川。”
李奕枫停下。
“嗯?”
宫崎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今天体育课,别太认真哦。”
李奕枫看着他。
“我尽量。”
宫崎笑意更深。
“你最近的尽量,听起来都不太可信。”
“谢谢。”
“又当夸奖?”
“嗯。”
宫崎拓真盯了他两秒。
“你真的越来越不好玩了。”
李奕枫点头。
“说明我方向正确。”
这句话昨天他说过类似的。
宫崎听出来了。
他笑了一声。
没再说什么。
李奕枫走出教室。
走廊里,北川凉太正靠在窗边等人。
看见李奕枫出来,他直起身。
“森川。”
“嗯?”
北川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
“体育课……小心点。”
李奕枫看着他。
这句话很短。
但比很多长篇大论有用。
它不是“我会帮你”。
也不是“我站你这边”。
只是一个旁观者终于把自己看到的危险,用语言说了一点出来。
李奕枫点头。
“谢了。”
北川抓了抓头发。
“也没什么。”
他又来了。
也没什么。
这个班的人好像都很喜欢这句话。
可能因为“也没什么”是最适合保持安全距离的表达。
李奕枫没有拆穿。
“嗯。”
他说。
“那就谢谢你没什么。”
北川:“……”
这句话听起来还是怪。
但他已经有点习惯森川说话怪了。
“你真的变奇怪了。”
“大家都这么说。”
北川顿了一下。
大概也意识到“大家”这个词今天有点敏感。
李奕枫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
北川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松口气这件事很蠢。
他提起运动服袋子。
“走吧。要了。”
李奕枫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更衣室方向走。
走廊尽头,朝仓葵从另一边跑过来。
她看见李奕枫和北川,脚步慢了一下。
“森川同学。”
“嗯?”
“……”
“体育课加油。”
短暂的沉默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但她说出口时,眼神比以前稍微认真一点,含着一股以往没有的,微小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刚才教室里的气氛。
也许是因为白石琴音说过的话还在她耳边。
也许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李奕枫点头。
“谢谢。”
然后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你的放送活动也加油。”
朝仓葵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嗯。”
她抱着稿纸离开。
没有多余的其他对话。
只是两个同班同学在走廊里短暂交错。
等她走远后,北川看了李奕枫一眼。
“你和朝仓关系很好?”
“没有。”
“哦。”
“你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她最近好像有点关注你。”
李奕枫停顿半秒。
然后认真说:
“你不也在关注我吗?”
“如果一个人在班里疑似被欺负,正常人稍微在意一下也不奇怪。”
北川被这句话噎住。
过了会儿才说:
“你真敢说。”
“陈述事实。”
“……你现在特别喜欢陈述事实。”
“因为以前事实被藏得太久了。”
北川没有再说话。
这句话他接不住。
更衣室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男生。
田边翔、宫崎拓真、三岛莲也都在。
体育课还没开始。
但空气已经先到了场。
李奕枫握了握手里的运动服袋子。
白色布片在里面贴着衣服。
名牌重新缝回去了。
名字也重新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今天这堂课,会不会有人想再次把它撕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有一点汗。
身体还是怕。
但没关系。
怕归怕。
他抬头,看向更衣室门口。
清扫值有检查表。
体育馆后面有老师和社团。
那体育课呢?
哨声从场方向传来。
尖锐,清晰。
像某种开场信号。
李奕枫把运动服袋子往肩上一甩,走进更衣室。
很好。
看来今天要学的不是排球。
是怎么在所有人面前,把“不小心”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