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5年，秋。
渤海之战后，周明在邺城的子，表面平静，暗里汹涌。
袁绍对他的封赏引起了不少老将的不满，颜良、文丑虽未公开刁难，但在几次军议中明显排挤。郭图、许攸一党则频频示好，几次邀宴，都被周明以“偶感风寒”“军务繁忙”等理由婉拒。他知道，与这些贪婪的谋士走得太近，迟早会被拖入党争的泥潭。
张郃对他依旧赏识，时常邀他探讨兵法，点拨枪术。沮授则如那夜之后，保持着若有若无的默契，偶在公开场合为他说几句公道话，压制一些过分的非议。
周明愈发低调。每除了去军营练兵，便是闭门不出。左慈所授的《养性延命录》已至小成圆满，体内真气流转不息，五感敏锐到能听清十丈外落叶之声。枪术在张郃指点下，融合现代格斗理念，愈发狠辣凌厉。系统偶尔发布些常任务，奖励些钱粮、初级图纸，他都用来暗中补贴中山，或打点邺城关系。
严峰的情报网转入静默后，获取的信息有限，但依然能捕捉到关键动向：袁绍与公孙瓒在幽州战事陷入僵持，互有胜负；曹在兖州彻底平定吕布、张邈之乱，开始整顿内政，招贤纳士；江东孙策连战连捷，已据有吴郡、会稽；刘备在徐州勉力维持，与袁术、吕布关系微妙……
而最让周明在意的，是沮授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一条密讯：天子车驾已至安邑，曹派曹洪率军西迎，有迁都许县之意。
“终于要来了……”周明收到消息时，正在院中练枪。他收住枪势，望向南方，目光穿透重重屋宇，仿佛看到那支狼狈却又至关重要的车队，正缓缓东行。
汉献帝刘协，这个被董卓立为傀儡，又被李傕、郭汜争来抢去的少年天子，即将成为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挟天子以令诸侯”。北方争霸的格局，将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
“我必须加快速度。”周明心中紧迫感更甚。
中山方面，甄俨按他指示，已全面转入蛰伏。明面上，靖难军维持一千二百人编制，训练、巡逻一切如常。暗地里，近万精兵化整为零，以屯田民、商队护卫、庄园私兵等形式分散各地，定期轮换集训。粮食、军械藏入太行山中数个隐秘洞窟。甄家商业收缩，但通过几家中立商号，依然保持着对并州、幽州、乃至关中地区的贸易渠道，尤其是并州的战马贸易，在付出高昂代价后，已初步打通，半年内陆续购得良马三百余匹，悄悄运回中山驯养。
壶口关的赵云，在收到周明第二封信后，终于回信，答应秋末南下中山。
如今已是深秋。
这，周明正在校场检阅本部兵马。经过渤海之战锤炼，又补充了部分精锐，他麾下千人已是一支真正的劲旅，号令严明，气凛然。
“报——”亲卫飞马而来，“将军，府中有客至，自称姓赵，从常山来。”
周明心中一振：“可是一位白袍将军，携有家眷？”
“正是，还带着十余骑护卫。”
“好！”周明强压激动，“我即刻回府。周通，你继续练。”
“诺！”
周明快马加鞭，赶回府邸。一进前厅，便见一人背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白袍虽旧，纤尘不染。听得脚步声，那人转身，露出一张英武沉稳的面容，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疲惫与风霜。
“子龙兄！”周明疾步上前，躬身一礼。
赵云连忙扶住：“贤弟何必多礼。云落魄之人，蒙贤弟不弃，屡次相邀，感激不尽。”说着，就要下拜。
周明双手托住，正色道：“兄长此言折煞我也！昔在公孙瓒处，与兄一见如故。后闻兄处境，弟夜忧心。今兄能脱虎口，弟喜不自胜，何谈感激？”
两人相视，均看出对方眼中真挚。赵云眼中泛起暖意，一路南下的忐忑，消减大半。
分宾主落座，周明吩咐上茶，屏退左右。
“兄长一路辛苦。嫂夫人与侄儿可安顿好了？”周明关切问道。
“有劳贤弟挂心。家小已安置在甄氏庄园，甄公子待若上宾，云感激不尽。”赵云叹道，“只是……如此叨扰，心中不安。”
“兄长说哪里话。”周明摆手，“甄俨是我至交，他的便是我的。兄长能来中山，是看得起我周明。不知兄长后有何打算？”
赵云沉默片刻，苦笑道：“不瞒贤弟，云如今，确是迷茫。公孙瓒刚愎自用，不纳忠言，非明主。然其毕竟曾是云之主公，如今他困守易京，形势危殆，云虽离开，每每思之，心中怅然。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可去。”
周明心中了然。赵云忠义，即便离开公孙瓒，心中仍有旧情。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明确投靠任何一方的原因。
“兄长忠义，弟敬佩。”周明缓缓道，“然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公孙瓒苛待将士，穷兵黩武，败亡只在早晚。兄长离他，是弃暗投明，非是不义。”
赵云点头：“这些道理，云也明白。只是……”
“兄长可是担忧，离了公孙瓒，再无报国敌、建功立业之机？”周明目光灼灼。
赵云抬头，眼中闪过锐芒：“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功。云虽不才，亦不愿老死山林。”
“好！”周明抚掌，“兄长大才，岂可埋没？不瞒兄长，弟虽暂居袁绍麾下，然观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麾下谋士各结党羽，将士骄纵。长此以往，祸必起于萧墙，非久居之地。”
赵云动容：“贤弟看得透彻。那贤弟后……”
周明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中山：“弟之基，在中山。甄氏富甲一方，与我同心。暗中已练精兵近万，储粮足支三年。惟缺一员统帅三军之大将。”
他转身，直视赵云，目光诚恳如火：“兄长，若你不弃，愿来中山，弟愿以三军托付，与兄共图大业！他若天下有变，进可匡扶汉室，退可保境安民，不负兄长一身本事，亦不负你我相交一场！”
这番话，已是裸的招揽，更是将全部底牌摊开。
赵云浑身一震，看着周明，又看看地图上的中山，眼中神色变幻，有震惊，有感动，有犹豫，有挣扎。
他没想到，周明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心志，暗中已积蓄这般力量。更没想到，周明如此信任他，将这等机密和盘托出。
“贤弟……”赵云声音有些沙哑，“你如此信我，云……何德何能。”
“兄长之能，弟深知。”周明恳切道，“渤海之战，弟侥幸斩将，乃匹夫之勇。然统帅三军，运筹帷幄，非兄长这般帅才不可。中山将士，皆翘首以盼兄长！”
赵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在公孙瓒麾下的憋屈，返乡守孝的孤寂，对天下大势的忧虑，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曾熄灭的壮志。
再睁开眼时，眼中迷茫尽去，只剩坚定。
他离席，整衣，对周明单膝跪地，抱拳：“云，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蒙贤弟不弃，愿效犬马之劳！自此往后，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周明大喜，连忙扶起：“我得子龙，如鱼得水！快快请起！”
两人把臂，相视而笑。一股无形的羁绊，在此刻结成。
“兄长既来，弟当为兄长接风洗尘！”周明笑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中山之事，尚需隐秘。兄长暂以我门客身份居住，平深居简出。待时机成熟，再公开亮相。”
“云明白。”赵云点头，“一切听贤弟安排。”
当夜，周明设宴，只请了严峰、周通等寥寥几个绝对心腹作陪。宴上，周明将中山情况详细告知赵云，包括兵力分布、屯田位置、军械库、战马来源等。赵云听得认真，不时发问，显是已进入角色。
酒过三巡，周明问：“兄长观中山局势，以为当如何？”
赵云沉吟道：“中山北依太行，南临滹沱，易守难攻。甄氏财力雄厚，民心可用。贤弟暗中积蓄之力，已不逊一郡之国。然……”他顿了顿，“树大招风。袁绍非庸主，若知贤弟在中山所为，必不能容。当务之急，是继续蛰伏，积蓄力量，静待天时。”
“天时？”周通不解。
赵云看向周明：“贤弟屡次在信中提及‘天下将有大变’，可是指……”
周明点头，压低声音：“弟得到密报，曹已派兵西迎天子，欲迁都许县。一旦天子落入曹之手，曹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格局将大变。袁绍与曹，必有一战。届时，便是我中山崛起之机。”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挟天子以令诸侯……曹孟德，果然枭雄。那贤弟以为，袁曹若战，孰胜孰负？”
周明摇头：“袁绍地广兵多，然内部不和，主疑臣争。曹地狭兵少，然上下齐心，法令严明。若战，弟以为……曹胜算更大。”
此言一出，严峰、周通皆惊。在他们看来，袁绍四世三公，雄踞河北，实力远胜曹。
赵云却深以为然：“贤弟所见，与云暗合。袁绍外宽内忌，好谋无断，郭图、许攸等辈，阿谀之徒。颜良、文丑，勇则勇矣，然骄纵少谋。反观曹，用人不疑，从善如流，荀彧、荀攸、程昱等，皆王佐之才。夏侯惇、曹仁等将，忠心不二。此消彼长，袁绍虽强，恐非曹之敌。”
周明心中赞叹，赵云果然不仅勇武，更有帅才，见识不凡。
“故而，”周明接口，“我中山，需在袁曹决战之前，积蓄足够力量。届时，无论袁绍胜，还是曹胜，我都有自保乃至割据的资本。若袁绍败，我可趁机吞并其溃兵、地盘，割据河北。若曹胜，以其用人之明，未必不能招安于我，届时再图后计。”
赵云抚掌：“贤弟深谋远虑，云不及也。既如此，云愿为贤弟练一支精兵。中山士卒虽勇，然缺乏系统练，阵法配合生疏。云在公孙瓒处，统带过白马义从，对骑兵训练、步骑协同，略有心得。”
“太好了！”周明大喜，“有兄长练，中山兵马，必成虎狼之师！明……不，三后，我安排兄长秘密前往中山，与甄俨会面，全权负责练兵事宜。如何？”
“敢不从命！”赵云慨然应诺。
两人又商议诸多细节，直至夜深。
送走赵云，周明独立院中，仰望星空。
秋夜凉风，吹动他衣袍。但他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赵云已至，中山军务，从此有托。自己可更专注于邺城，在袁绍集团内部周旋，获取更多资源、情报，甚至……在未来的大变中，谋取更大的利益。
“曹，你应该已经接到天子了吧……”周明望向南方夜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乱世，越来越有趣了。”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片星空下，许县城外，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在曹军护卫下，缓缓驶入城门。
车驾中，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少年，紧紧抓着衣角。他是大汉天子刘协，今年十五岁。
曹骑马在前，望着这座将成为新都的城池，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在他身后，荀彧、郭嘉、程昱等谋士，皆面带喜色。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而周明的命运，赵云的命运，中山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大戏中，走向未知的方向。
秋深露重，寒意渐浓。
但乱世的舞台，才刚刚预热。
潜流，已汇成暗涌。而惊涛骇浪，即将拍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