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开始的第七天，空间向林薇发出了第一次主动提示。
那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正要往溪边走，眼前的景象忽然凝固了。溪水停止了流动，杜仲树的叶子不再摇晃，连穹顶上的那弯月牙都定格在了半空中。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现在她面前的虚空中：
宿主已达成第一阶段条件：外引百人从耕，内复溪流活水。现开启考验。
请选择：
A. 收获空间灵泉一份。灵泉可医百病、延年益寿，每人一生仅可服用一次。宿主可自行使用，亦可赠予他人。
B. 获得高产稻种十斤。此稻种经空间优化，抗旱抗虫，适应贫瘠土地，产量约为普通稻种三倍。
选择后不可更改。请于十息之内做出决定。
十息。
林薇盯着那两行选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灵泉。可医百病、延年益寿。她想到了林渐佝偻的腰背，想到了母亲鬓角的白发，想到了父亲那条虽然好了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的腿。一滴灵泉，可能意味着能多活十年，可能意味着父母不用再被病痛折磨。
但只能医一个人。或者说，最多分成几份，医几个人。
而高产稻种——十斤稻种，一亩地需要大约三斤种。十斤能种三亩多。一亩三倍产量，三亩就是将近十亩普通水田的收成。而且稻种可以留种，可以繁殖，可以分给村里人，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十年之后，这十斤稻种可能会变成十万斤、百万斤。
灵泉救几个人。稻种救无数人。
林薇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我选B。高产稻种。”
金色文字闪烁了一下，随即消散。凝固的空间重新流动起来——溪水恢复了流淌，杜仲叶重新摇曳，月光继续洒落。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溪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粗麻布袋，袋口扎着草绳，静静地放在杜仲树下。林薇走过去，解开草绳。袋子里是稻种——谷粒饱满，色泽金黄，每一粒都比她见过的普通稻谷大一圈，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燥的谷物清香。
她把稻种倒出来铺在竹筛上，仔细检查。没有一粒瘪的，没有一粒虫蛀的，颗颗饱满，像一小堆碎金子。
袋子底部还有一卷小小的竹简。林薇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择宿主格局为上，赐稻种以济苍生。
此稻名为“桃源一号”，留种不退化，可传百代。
林薇把竹简贴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如果选了A会怎样。也许系统会判定她“心性不足”，也许不会有什么惩罚。但她知道，从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空间不一样了，是她自己。
上辈子的林薇，是一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人。加班能推就推，责任能躲就躲，最大的理想就是攒够钱找个地方隐居，两耳不闻窗外事。如果有人告诉她，有一天她会为了一袋稻种放弃能医百病的灵泉，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怀里抱着一袋稻种，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第二天一早，林薇把稻种拿出来，摊在院子里的竹筛上，让林有田看。
林有田种了半辈子地，见过的稻种不计其数。他抓起一把稻谷，放在掌心里拨了拨，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他抬起头，看林薇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稻种，哪来的？”
“跟土豆一样。”
林有田沉默了很久。他把稻谷一粒一粒地从掌心里捡回竹筛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爹不问了。”他说，“爹这辈子，能看见这样的稻种，值了。”
桃源一号在三月初下了秧。林薇在空间里育的秧，用的是溪边最好的地，浇的是溪里最清的水。秧苗长得又快又壮，二十天就长到了五寸高，系发达得像一团白线。
她把秧苗移栽到官田旁边的一块水田里，一共三分地，作为试验田。赵德厚带着几个老庄稼把式来看，蹲在田埂上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秧苗，壮实。”刘老三难得说了一句好话，“比我种过的所有稻秧都壮实。”
“能收多少？”赵德厚问。
林薇想了想，报了一个保守的数字：“这一分地，收个两百斤应该没问题。”
赵德厚的烟袋杆差点掉进田里。“一分地两百斤？那一亩地就是两千斤？”
“那是试验田，伺候得精细。大田种植的话，一千五百斤应该稳当。”
几个老庄稼把式面面相觑。他们种了一辈子水稻，最好的年景，一亩水田能打四百斤稻谷就算烧高香了。一千五百斤——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赵德厚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重新塞回嘴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秧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贪婪，是一种庄稼人对好庄稼的本能敬畏。
试验田的稻子种下去之后，林薇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她在田埂上蹲着，观察稻秧的长势、叶片的颜色、分蘖的数量、有没有病虫害的迹象。空间里的《农事授徒录》随着她的实践不断更新，每一次观察、每一次判断、每一次应对措施的记录，都会变成竹简上新的一页。
五月初，稻子开始抽穗。
那天傍晚，林薇站在田埂上，看着夕阳下的稻田。稻穗刚刚从叶鞘里探出头来，嫩绿色的，上面挂着一层细细的花粉。微风吹过，稻穗轻轻摇晃，花粉像金粉一样飘散在暮色里。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人要把“嘉禾”视为祥瑞。
不是因为迷信。是因为当你亲眼看着一株稻子从一粒种子长成一束稻穗，你会觉得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种力量，比人更古老、更耐心、更值得信赖。
六月中，试验田的稻子熟了。
收割那天，全村的人都来了。三分地，不到半个时辰就割完了。打谷的时候，赵德厚亲自掌秤。
第一捆稻子打下来，称重：三十七斤。
第二捆：四十二斤。
第三捆：三十九斤。
三分地全部打完，上秤一称——二百一十五斤。
老槐树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稻叶的声音。
刘老三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走到谷堆旁边，抓起一把稻谷，让谷粒从指缝间流下去。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林薇，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弯下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林姑娘，老头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他直起身，眼眶是湿的，“今天服你了。”
林薇赶紧伸手去扶。刘老三摆了摆手，走到一边蹲下，掏出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赵德厚把秤杆放下，清了清嗓子。
“这个稻种，明年推广。青牛村所有水田，全部改种桃源一号。”他看向林薇，“丫头，稻种够不够？”
“够。”林薇说，“今年试验田收的稻谷，全部留种。再加上我在山上另育的一批，够种一百亩。”
“那就一百亩。”
赵德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当了十几年里正，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天晚上，林薇进入空间，发现溪流两岸的土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排小树苗。数了数，正好十株。加上之前那株杜仲，一共十一株了。
距离百株之约，还差八十九株。
她蹲在溪边，把今天打下来的桃源一号稻谷挑出最饱满的几粒，埋进溪边的泥土里。不是为了收获，是留个纪念。
水声潺潺，月光如水。
竹简上悄悄多了一行字：宿主今受一老农鞠躬礼，非为权势，乃为稻粱。此礼之重，重于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