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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秋月本来不想搭理这种无脑甩锅的行为,但赵氏接下来的话让她坐不住了。

“三儿媳妇!你给我过来!”赵氏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

王氏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赵氏叫她,赶紧擦了擦手,小跑着出来:”娘,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赵氏气哼哼地一拍桌子,”巧儿的亲事黄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那杂货铺的人来我们家看过,见我们住得破破烂烂的,觉得我们没家底。你说你们三房住的那个破屋子,跟猪圈有什么两样?人家一看就觉得咱林家穷酸!”

王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氏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我家巧儿的亲事都是被三房害的。你们看看你们住的那个窝棚,来了客人看见了多丢人。我就说,早该把那个破屋子拆了,省得碍眼。”

林秋月听了这话,差点被气笑了。

三房住的破屋子是谁造成的?不就是赵氏舍不得花钱修,年年拖年年烂,最后成了危房吗?现在人家嫌弃你们穷,不来结亲了,你反倒把锅甩到三房头上?真是骑在人头上拉屎,还得让人递草纸——赵氏这一手甩锅的本事,可真是绝了。

更何况,退亲的原因明明是人家嫌弃林家是乡下人,跟三房住什么房子有半文钱的关系?

“娘,这事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就连林长富都听不下去了,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你闭嘴!”赵氏直接打断了他,”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就是因为你没出息,拖累了全家。你大哥和二哥好歹在镇上有个体面的营生,你呢?一辈子就知道在泥巴地里打滚,丢人现眼!”

林长富被骂得低下了头,不吭声了。

林秋月实在看不下去了,正要开口,大哥林文博却先她一步。

“,你这话不对。”林文博站了出来,声音平静但坚定。

赵氏瞪了他一眼:”怎么不对了?”

“巧儿姐的亲事黄了,是人家那边的原因,跟我们三房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住的房子是破了点,可那也不是我们不想修,是家里一直说没钱。大房去年翻新了屋子,那时候怎么就有钱了?”

“你——”赵氏气得脸色铁青,顺手抄起桌上的蒲扇朝林文博头上连扇了三下,扇得他额头一片通红,”你这个不懂事的东西!大人说话,有你嘴的份吗?你爹是个窝囊废,你比你爹还不如!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我就说,三房的种,生出来也是废物!一窝子赔钱货,白吃白喝还敢顶嘴!”她扔了蒲扇还不解气,一把抓住林文博的耳朵往下拽,”我让你犟!让你犟!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我哥说的没错。”林秋月接过话头,”我们三房的屋子破成那样,不是我们不想修,是您不让修。年年说没钱,可大伯家的屋子修了,二伯家的院墙也砌了,怎么就我们的永远排不上号?”

“你——你们——”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氏见状,立刻帮腔:”你们两个毛孩子懂什么?你大伯家是有正经营生的人家,修房子是应该的。你们三房又不挣钱,凭什么修?”

“大伯娘,我们三房不挣钱?”林秋月冷笑一声,”这十二亩水田五亩旱地是谁在种?这地里的收成是不是钱?猪和鸡是谁在喂?卖了是不是钱?我爹和大哥砍的柴火,去镇上卖了是不是钱?”

“你——”

“我这几天采药材卖了七十多文钱,都交给了。可我们三房的人呢?吃窝窝头、喝稀粥、住破屋子。凭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赵氏的脸黑得像锅底,她霍地站起来,扬起手就要打林秋月。

“娘!”王氏惊呼一声,一把把林秋月拉到了身后。

赵氏的巴掌落了空,更加恼怒了。她劈手从旁边的柴堆上抽出一细柴棍,绕过王氏直奔林秋月,柴棍抽在林秋月的小臂上,辣地疼,立刻肿起一道红印子。林秋月咬着牙没吭声,死死盯着赵氏的眼睛,一步也不退。

赵氏被她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嘴上更凶了,又一把揪住林秋月的衣领,指甲在她脖子上划出两道血痕:”好啊好啊,反了天了!一个两个都敢顶嘴了!我看你们是欠打!三房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养不教父之过——三儿,你来管管你的好儿好女!管不好我替你管,今天打断他们的腿,明天打折他们的腰,我看谁还敢犟嘴!”她又抡起柴棍要打,林文博挡在了林秋月身前,柴棍重重地抽在他的后背上。

“你打我可以。”林秋月从林文博身后站出来,声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样锋利,”但你打一次,我就记一笔。这些账,迟早算清楚。”

赵氏愣了一瞬——这丫头的眼神让她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悸,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而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对手。

林长富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什么,林文博却抢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既然你觉得我们三房是拖累,那不如就分家吧。各过各的,谁也不拖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氏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说,分家。”林文博直视着赵氏,一字一顿。

“分家?你放屁!”赵氏暴跳如雷,”你爷还在呢,你就敢提分家?你不要脸了?不孝子孙,不孝子孙!”

一直在屋里没出来的林德厚这时候也走了出来。他拄着一旱烟杆,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目光从林文博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低着头的林长富身上。

“三儿,这分家的主意是你出的?”

林长富浑身一震,连忙摇头:”爹,不是我,是孩子们不懂事,瞎说的。”

“哼。”林德厚冷哼一声,在石凳上坐下来,敲了敲烟杆,”分家的事,以后谁也不许提。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们来拆。听明白了没有?”

林文博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林秋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倒也不意外。分家这种事,不是说一两次就能成功的。林德厚和赵氏不可能轻易同意,因为分了家,就意味着失去了三房这个免费劳动力。没有三房种地做饭喂猪养鸡,大房和二房的好子还怎么过?

不过没关系,种子已经种下了。迟早有一天,这棵种子会长成参天大树。

“好了好了,都散了,别杵在这儿碍眼。”赵氏余怒未消地挥了挥手。

众人散去。林巧儿抹着眼泪回了屋,陈氏铁青着脸跟在后面。二伯娘孙氏自始至终没说话,但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林秋月回到三房的屋子,几个兄妹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大哥,你今天说的太解气了!”林小山兴奋得小脸通红。

“我也就是一时冲动。”林文博苦笑一声,”分家这事,没那么容易。”

“不容易也要做。”林秋月正色道,”大哥,你刚才做得很好。虽然爷和现在不同意,但至少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态度。以后再提,就不会那么突然了。”

“可分家之后怎么办?我们什么都没有。”林文博皱眉道。

“谁说什么都没有?”林秋月竖起手指,一个一个数了起来,”第一,我们有劳动力。爹和你是种地的好手,小山也能帮忙。第二,我们有手艺。我会采药材,会做草编,以后还能做别的。第三,我们有头脑。”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笑道:”最重要的,我们有一颗不甘于现状的心。”

林文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从山上摔下来之后大变样的妹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二姐,你就是我们的军师!”林小山握拳举高,满脸崇拜。

小妹林秋云虽然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哥哥姐姐们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也跟着开心地拍起了小手。

门帘外,王氏悄悄听了一会儿,眼眶又红了。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回了厨房。

而另一边的正屋里,赵氏正对着林德厚絮絮叨叨。

“老头子,你听到了没有?三房那几个崽子是铁了心要分家!这还了得?要是分了家,地里的活谁?猪谁喂?鸡谁养?饭谁做?我和你两个老骨头,靠谁伺候?”

林德厚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半晌才说了一句:”你就是太偏心了。”

“我偏心?我怎么偏心了?”

“你心里有数。”林德厚丢下这句话,不再理她,翻身朝里,自顾自地睡了。

赵氏气得牙痒痒,可也不敢在林德厚面前造次。她哼了一声,吹灭了油灯,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三房那几个”反骨仔”压下去。

明天开始,三房的窝窝头减半。那个叫林秋月的臭丫头,以后每天多加两个时辰的活——挑水、劈柴、喂猪、扫院子,全部加上去,累不死她也得累趴下。那个敢顶嘴的林文博,以后别想进书院半步,老老实实给她下地活去。至于林长富——以后吃饭给他最后一个上桌,剩什么吃什么,连狗都不如。

她要让三房所有人都知道——跟她赵氏作对是什么下场。

至于分家——做梦去吧。只要她赵氏活着一天,就别想从她手里抠走一粒米、一寸地。谁敢再提一个”分”字,她就把他们赶出门去,一件衣裳一文钱都别想带走,让他们去大街上要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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