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报告上标红的数字:”浓度不高,但如果你每天都在喝这种汤,累积量足够让你的免疫功能长期维持在低水平。你的靶向药即使起效,免疫系统跟不上的话,肿瘤一样会进展。”
“所以我前两次手术失败——”
“不一定全是因为这个,但至少这是个重要的变量。你的手术方案没有问题,你的医生也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手术之外。”
他看了我一眼:”鸡汤也检出来了,同样的成分,浓度更高。”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掐。
“纪医生,从现在开始,我停掉所有家里送来的食物,只吃医院的餐。如果我的淋巴细胞计数回升了——”
“那就能坐实你的猜测。”
他把报告收回去,临走时在门口停了一下。
“程昭,不管最后查出来的是什么,你先把自己的病治好。别的事,等你活下来再说。”
门关上之后我在病床上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妈妈发来一条消息:鸡汤喝完了吗?明天妈再给你送。
我看着那行字,一个一个字地看。
然后回复:喝了。明天多放点红枣。
她回了个笑脸。
03
“昭昭,你是不是瘦了?”
姐姐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三个月前她连坐起来都做不到的人,现在踩着三厘米的小跟鞋来看我了。
“来看看你。”她把水果放在柜子上,目光在我的病床和输液架之间扫了一圈,”妈说你这次换了新的治疗方案?”
“嗯,靶向药临床试验。”
“那就好。”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也别怨妈天天给你送汤送符,她也是没办法。你要是早点好了,她也就不用这份心了。”
我咬了一下后牙槽:”姐,你的病到底是怎么好的?”
她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医生说了,神经修复有时候就是突然间的事——”
“你瘫了三年,没有任何自主恢复的迹象。然后突然有一天,在我术后肿瘤扩散的同一天,你的所有指标全部恢复正常。哪个神经科的教科书上写过这种事?”
程晏的笑容淡了。她看着我的样子不像看妹妹,倒像看一个不识好歹的陌生人。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太巧了。”
“巧就巧呗,难道我好了你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觉得我的命是拿你换来的?”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响,”程昭你有病吧,你得了癌症就看谁都有问题?妈天天给你送吃送喝你还不满足,你想怎样?”
我没再开口。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被子,语气又软回来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你好好治病,别的事别瞎心。”
她走了之后,我下了床。
偷偷去了妈妈住的那间陪护房。她去食堂打饭了,房间门没锁。
我从门缝挤进去,开始翻。
行李箱里是换洗衣物,床头柜上放着一串佛珠和一瓶矿泉水。背包的夹层里有一个小号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三个棕色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我拿出来拧开一个,里面是白色粉末,没有味道。
拍了张照片,又原样放回去。
翻到她的手机——屏幕锁了,密码是六位数。我试了我的生,错。试了姐姐的生,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