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道谢，转身出去的时候听到主管又说了一句：
“做人要有边界感，别什么忙都帮。”
04
“丁雯雯女士，我们是维信律师事务所，受当事人李建国先生委托——”
那个电话在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打进来的。
李建国就是卖烧烤的大姐的老公，那个最凶的摊主。
律师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李建国交了两千四百块拍摄费，三个月了一条视频都没收到，如果七天内不退款并赔偿，就走法律程序。
“这个钱不是我收的，我从来没经手过任何——”
“丁女士，我们手里有付款凭证、服务协议和名片，收款方指向的就是您。如果您认为存在身份冒用的情况，建议您自行取证后提讼。”
电话挂了之后我呆坐了十分钟。
服务协议。
堂姐居然还跟人签了服务协议，上面大概率冒用了我的签名。
我给堂姐打电话，关机。
给堂姐夫打，竟然接了。
“哟，又怎么了？”
“你们用我的名字签了协议你知道吗？现在人家要告我！”
“什么协议？我不知道啊。”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你堂姐做生意的事我不管，你找她说去。”
“她关机了！”
“那可能在午睡吧，你等等呗。人家怀着孕呢，你别总打电话扰。”
我的大脑像是被人攥住了，嗡嗡地响。
“什么……怀孕？”
“对啊，你堂姐怀上了，刚两个月。”堂姐夫的声音突然变得语重心长，”雯雯你想想，你堂姐现在这个身体，你还跟她较什么劲？万一动了胎气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说不出话。
当天晚上，堂姐在家族群里宣布了怀孕的消息。
大伯母发了一连串烟花和红包。
一家人热闹了一晚上，恭喜声刷了满屏。
堂姐趁着这股热乎劲，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
“谢谢大家关心，最近身体不太好，也希望家里人不要再因为一些小事让我心了，宝宝最重要。”
配了一张B超照片。
群里立刻安静了几秒，然后大伯母@了我。
“雯雯，你听到了吧？以后有什么事别再跟你姐闹了，她现在可经不起折腾。”
妈妈紧跟着私信我：”你堂姐怀孕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了。”
“妈，她冒用我的名义收钱签协议，现在有人要告我——”
“告什么告？你先把那边处理好，别把家里的事闹到外面去丢人。实在不行妈帮你出那个退款的钱。”
我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千八的退休金，她要帮我出两千四的退款。
不过又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要是真收了这个钱，我就是那个连亲妈退休金都要吸血的白眼狼。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律师函上七天的期限一天天在缩短。
堂姐的电话始终是关机。
那个五万两千粉丝的账号还在持续更新，只不过发的都是堂姐对着镜头卖水果的直播切片，粗糙得像素都在打架。
十一点四十分，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膝盖上搁着电脑，手边是吃了一半的冷馒头。
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未读邮件，来自一个叫”果知识”的课程平台。
标题写着：您的账号年度收益报告已生成。
我从来没注册过这个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