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
“姑娘说。”
“他知道我孩子没了吗?”
陈嬷嬷张了张嘴。
“奴婢今早去回话的时候,他只说了四个字。”
我等着。
“意料之中。”
第四章
陈嬷嬷走后,院子又安静了。
窗外有卖花的小贩路过,吆喝的声音传进来,一声比一声远。
我用冷水擦了身上的血,换了一身净衣裳,坐在窗边。
隔壁院子里有人在糊灯笼,大红的绸子”哗哗”地抖开,风一吹,鼓鼓囊囊的。
“世子夫人说了,沿街挂满,到侯府门口一盏都不能断。”
世子夫人。
那四个字扎得我耳朵疼。
她还没过门呢,底下人已经这么叫了。
午间没人送饭来。
我饿着肚子一直坐到太阳偏西,院门才”嘎吱”一声响了。
不是顾亦川。
是个我没见过的丫鬟,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只红漆的食盒。
“顾姑娘,这是世子爷让送来的。”
“我姓沈。”
她眨了眨眼,笑得极恭敬。
“是,沈姑娘。”
食盒里是两碟子素菜和半碗米饭,连汤都没有。
和昨天的莲子羹比起来,寒碜了不少。
“以后就是这个份例了吗?”
丫鬟的笑没变。
“世子爷吩咐了,一两餐,素菜为主,不可过荤,说是怕您伤了脾胃。”
我看着那碟子青菜叶子,什么也没说。
丫鬟放下食盒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对了,世子爷说让您好好休息,大婚前一他会来看您。”
大婚前一。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后天。
他知道我刚没了孩子,给了我两碟素菜,然后让我再等两天。
晚间又有人在巷子里说话,声音压得低,但窗缝太近,听得分明。
“侯府光厨子就请了八个,流水席要摆三天三夜。”
“排场是大,可你说怪不怪,世子爷三年都在外头,说是游历山水,这一回来就定亲?”
“有钱人家的事,咱们什么心。”
我闭上眼。
三年。
他说他是行走四方的闲散剑客,无牵无挂,天南海北都去过。
我信了。
一个侯府世子,在山里陪我种菜喂鸡种了三年,我居然一次都没有起过疑。
不,不是没起过疑。
是他太像了。
鸡的时候手上沾着血,种田的时候晒得黑黢黢,替我挑水的时候气喘吁吁地笑。
那些都是真的吗?
或者,他演了三年戏,只有他自己知道什么时候是真的。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小腹还在隐隐地痛。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照进来一小截白光。
我把手伸出栏杆缝隙,够了够那片月光。
什么也没够到。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院门又被人推开了。
还是那个送饭的丫鬟。
这回她没提食盒。
身后跟了两个粗壮的婆子。
“沈姑娘,世子爷让我来传个话。”
我坐在窗边没起身。
“太傅家的小姐身子不舒坦,世子爷想请您做件事。”
“什么事?”
“城南观音庙有位高僧,世子爷想让您去替林小姐求一道平安符。”
我以为自己听岔了。
“你说谁替谁求?”
丫鬟的笑容纹丝不动。
“世子爷说,您和孩子的事让林小姐受了惊,她一直腹痛不止,大夫说是冲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