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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赵大牛走后的第五,庄子里的沉寂浓得化不开了。

王氏依旧每喂鸡、洗衣、做饭,可话少了大半,常常做着事就停下来,望着村口的方向出神。赵小满的绣活交了,绣坊管事娘子很是夸赞了一番,工钱也给得爽快,可新接的活儿还没下来,她一时闲了,便有些坐立不安,总在篱门边转悠,仿佛在等什么。

晨起,苏绾妤推开房门,见王氏正对着院子里晾晒的赵大牛的旧衫发呆,赵小满则蹲在菜畦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草。晨光很好,栀子花开到了极盛,香气甜腻得几乎有些沉重,反倒更衬得这满院的寂静。

苏绾妤在回廊下站了片刻,忽然开口:“今无事,去街上走走。”

王氏和赵小满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去……街上?”赵小满眨了眨眼。

“嗯。”苏绾妤走回房,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个素色荷包,递给王氏,“散散心。”

荷包有些分量。王氏接过去,捏了捏,里面是碎银和铜钱。她抬头看向苏绾妤,女子神情依旧平淡,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示意。王氏心头一热,连来压在心口的石头仿佛被这句话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是啊,总是闷着也不是办法。姑娘说得对,该出去走走,散散心。

“哎,好。”王氏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那我去换身衣裳。小满,你也去换那身新做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绾妤身上那袭几乎与院墙同色的浅青细棉裙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温声开口道:“姑娘也……换身鲜亮些的?今儿既是出去散心,姑娘生得这般好模样,合该好好打扮打扮,人也精神些。”

苏绾妤微怔,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纹饰的衣裙。三百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云缈宗的素净与庄重,下山后更是刻意敛去光华,这身衣裳于她而言只是蔽体之物,与颜色款式无关。

“不必麻烦。”她淡声道。

“不麻烦不麻烦,”王氏脸上带了真切的笑意,像是找到了某种可以回报关心的方式,上前两步,眼里含着温和的坚持,“姑娘平照顾我们,今儿就让婶子我也出份心。姑娘这头发……”她端详着苏绾妤只用一木簪松松绾起的青丝,那发丝墨黑润泽如上好的缎子,却未免太素简了些,“我瞧着,姑娘这通身的气派,合该梳个更讲究的发式才衬得起。我虽手拙,早年在娘家时,倒也跟老人学过几手梳头的手艺。姑娘若是不嫌,让我试试可好?”

赵小满也换好了那身藕荷色襦裙出来,闻言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拉住苏绾妤的袖子,软声央道:“是啊姑娘,让我娘给你梳吧!我娘手可巧了,定能把姑娘打扮得跟画上的人儿似的!”

苏绾妤看着眼前两双殷切期盼的眼眸,拒绝的话在舌尖顿了顿。她下山是为“化凡”,体会人间烟火,感受红尘牵绊。梳头更衣,或许……也是这烟火与牵绊的一部分。

沉默片刻,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有劳。”

王氏立刻欢喜起来,忙道:“姑娘稍坐,我去拿梳篦头油!”说着便快步进了自己屋。赵小满则雀跃地搬来一张小凳,放在回廊明亮处,拉着苏绾妤坐下。

不多时,王氏便拿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旧木匣出来,里面是木梳、篦子、一小罐头油,还有几素净的银簪和一段青色发带。她站到苏绾妤身后,解下那简单的木簪,如瀑的青丝顿时披泻而下,几乎垂到凳边,在晨光下流淌着墨玉般的光泽。

“姑娘的头发真好。”王氏由衷赞叹,拿起木梳,动作轻柔地将长发通开。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赵小满趴在一旁的竹案上,托着腮,目睛地看着。

王氏的手确实很巧。她没有用太多复杂的发饰,只取了那苏绾妤惯用的木簪,又添了一支式样古朴的素银簪,再配上那青色发带。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浓密的发间,或挑,或捻,或盘,或绕。先将顶发分出,盘成一个小而饱满的圆髻,用木簪固定,余下的长发则偏拢到一侧肩前,用那素银簪松松别住,最后以青色发带在发髻底部系了一个精巧的结,让余下的发带自然垂落,与披散的长发融为一体。

梳的是稍作简化的单侧垂髻,比苏绾妤平全然披散或单一木簪绾起显得正式了些,又比城中流行的高髻繁饰清雅许多。几缕碎发被特意留在额前与鬓边,柔和了脸部的轮廓。那支素银簪簪头雕成简单的云纹,在乌发间一点微光,与青色发带相呼应,整个人顿时添了几分婉约的书卷气,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好了,姑娘瞧瞧。”王氏退后一步,眼中满是欣赏的笑意,将一面边缘有些模糊的铜镜递到苏绾妤面前。

苏绾妤看向镜中。镜面有些昏黄,映出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眉目依旧,气息依旧,可那发式……确乎与往不同了。少了几分疏离的冷清,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柔和。她静静看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垂落的发带。

“娘梳得真好看!”赵小满拍手笑道,又凑近些,仔细端详,“就是……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转身跑到窗下那丛栀子花旁,踮脚选了两朵将开未开、洁白如玉的花苞,小心摘了下来,跑到苏绾妤身边,“姑娘,戴这个!衬这发式,肯定好看!”

说着,她便将那两朵带着晨露的栀子花苞,轻轻簪在了苏绾妤的鬓边银簪旁。清冽的甜香瞬间萦绕鼻尖,那一点素白点缀在乌发间,恰如画龙点睛,让整个发式霎时鲜活起来,仿佛将窗外满院的初夏生机,也簪入了发间。

苏绾妤看着镜中鬓边那一点陌生的白,嗅着那浓郁到有些霸道的香气,沉默着。王氏和赵小满却已满意地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王氏笑着,自己也利落地回屋换了那身靛蓝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别上了那珍藏的素银簪。赵小满也早已是焕然一新的模样,藕荷色襦裙,双丫髻上两朵小小的绢制海棠,俏丽鲜活。

三人站在一起,王氏的沉稳,赵小满的娇俏,苏绾妤的清丽,竟奇异地和谐。苏绾妤那身浅青细棉裙依旧素净,可因了这发式与鬓边花的点缀,与这出游的气氛不再显得格格不入,反而有种洗净铅华、融入尘嚣的自然。

锁了庄子篱门,三人沿着田埂往镇上去。晨风拂过稻田,绿浪翻涌,带来禾苗清新的气息,也吹动苏绾妤颊边垂落的发丝和那缕幽幽的栀子香。路上遇见同村的妇人,打招呼时都问:“大牛媳妇,这是上哪儿去?”

王氏便笑着答:“陪东家姑娘去街上逛逛,买点针头线脑。” 那笑容比往舒展了许多,目光掠过身旁鬓戴白花的苏绾妤时,眼里的光又温软了几分。

河坊街的喧嚣,是隔着一片桑林就能听见的。

还未走近,各种声响便混作一团涌过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酒肆茶楼里传出的丝竹说唱声……像一锅滚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旺盛的热气。

一转入街口,五光十色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街道不算特别宽阔,青石板路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旗幌招摇。绸缎庄的娘子站在柜台后,指尖捻着流光溢彩的杭罗,向路过的妇人推荐;瓷器铺的伙计高声吆喝“官窑新出的青白瓷碗,釉色如玉”;货铺门口摆着笋、香菇、海货,咸腥气与香气混杂;当街的食摊更是热闹,炸油条的油锅滋啦作响,葱包桧的焦香混着甜酱味,馄饨担子前白气蒸腾,小笼包的笼屉叠得老高,揭开时热气裹着肉香轰然散开。

赵小满的眼睛立刻不够用了,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脚步都慢了下来。王氏拉着她的手,怕被人群挤散,目光却也忍不住在两侧琳琅满目的货品上流连。苏绾妤走在她们身侧,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这一切。

喧嚣,拥挤,浓烈,鲜活。这就是师父所说的、她需要浸入的“红尘”。

“姑娘,你看那个!”赵小满指着路边一个卖绒花的摊子,各色绒花堆成小山,在阳光下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苏绾妤看过去,点了点头。王氏便拉着赵小满过去,挑了一朵粉色的海棠绒花,比在她发髻边看了看,付了钱。赵小满欢喜地戴上,衬得小脸愈发俏丽。

又路过一个卖木梳镜匣的摊子,王氏驻足,拿起一把黄杨木梳,梳齿细密光滑。她摩挲着木梳,低声道:“大牛那把用了好些年了,齿都缺了……”说着,便掏钱买了下来。

苏绾妤静静看着。凡人的牵挂与念想,就寄托在这些细小的物件里——一朵新花,一把木梳,一包点心。实在,具体,触手可及。

“姑娘,前头就是‘桥’了,过了桥,离西湖就不远了。灵隐寺、雷峰塔都在那头。”王氏指着前方一座古朴的石拱桥说道。桥上车马行人熙攘,桥下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屋舍树影。

三人随着人流过桥。桥那边,街市风貌略有不同,多了些香烛铺、经卷摊、卖佛珠法器的店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来往行人中,也多了些手持念珠、神色虔诚的香客。

“姑娘,咱们……去灵隐寺上柱香吧?”王氏犹豫了一下,看向苏绾妤。眼神里有期盼,也有不安。祈求神佛丈夫平安,是此刻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心安之法。

苏绾妤看向前方。远处青山如黛,林木葱茏,掩映着飞檐斗拱的一角,梵钟声隐隐传来,浑厚悠远,涤荡尘嚣。灵隐寺。佛门清净地,香火鼎盛处。与她的道门修行并非一路,可此刻……

“好。”她说。

王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忙道:“那咱们先去买些香烛。”

在寺外的香烛铺请了香,三人随着人流走进山门。古木参天,浓荫蔽,暑气顿消。天王殿前香客云集,香烟缭绕,几乎看不清殿内佛像的面目。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混合着古木的清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庄严肃穆的氛围。

王氏拉着赵小满,在殿前巨大的香炉边,点燃了线香,双手合十,闭目垂首,嘴唇微微翕动,虔诚祝祷。赵小满学着她的样子,也认真拜了拜。

苏绾妤没有上前。她站在一株古老的银杏树下,望着那对在袅袅青烟中虔诚礼拜的母女。王氏的背微微佝偻,侧脸在香烟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份全然的专注与祈求,清晰可感。赵小满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是少女特有的、混合着懵懂与真诚的肃穆。

钟声再次响起,“咚——嗡——”,浑厚绵长,震得人心头发颤,仿佛能涤尽一切烦忧。

苏绾妤抬头,望向大雄宝殿巍峨的飞檐。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辉,檐角的风铃随风轻响,叮叮当当,清越空灵。她的神识本能地铺开一丝,能“听”见殿内僧侣低沉的诵经声,能“看”见香客们脸上或悲或喜、或祈求或忏悔的神色,能“感”受到这方天地间沉淀的、厚重而柔和的信仰之力。

与道门的清静无为、追求超脱不同,佛门的愿力如此执着,如此具体——求平安,求康健,求姻缘,求子嗣,求功名,求解脱。亿万凡人的愿力汇聚于此,经年累月,竟也形成了一种磅礴而慈悲的“场”。

这算不算,也是另一种“道”呢?

“姑娘,我好了。”王氏拜完,拉着赵小满走过来,脸色似乎松快了些,眼角还带着湿意,却朝苏绾妤笑了笑,“让姑娘久等了。”

“无妨。”苏绾妤目光掠过她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在佛前供过的平安符。

“咱们……去雷峰塔看看?”王氏试探着问,“来都来了,听说那塔是古物,站在上头能看见大半片西湖呢。”

苏绾妤自无不可。

从灵隐寺出来,沿着湖滨小径走,不多时,便看见了那座矗立在夕照山上的古塔。塔身古朴,砖石颜色深沉,在碧水青山的映衬下,自有一种苍然独立的气韵。塔下人也不少,多是慕名而来的游人。

登塔的木阶狭窄陡峭,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王氏走得有些喘,赵小满扶着她,一步步向上。苏绾妤走在最后,步履轻盈。塔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天光,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木料与灰尘的气息。

终于登上顶层。视野豁然开朗。

浩渺的西湖全景,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一泓碧水,平滑如镜,三面云山环抱,苏堤、白堤如两条翠带,轻轻束在湖腰。湖中画舫点点,小如芥子,缓缓移动。远处城郭街市,屋舍俨然,烟火人家,尽收眼底。天光云影,水色山岚,交织成一幅浓淡相宜的、活生生的水墨长卷。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王氏扶着栏杆,眺望远方,久久不语。赵小满也被这景象震住,睁大了眼,喃喃道:“真大……真好看。”

苏绾妤凭栏而立。三百年来,她立于云缈峰顶,看云海翻腾,看星河流转,视野之壮阔,远胜此间。可此刻,看着脚下这片人间烟火与自然造化完美交融的湖山,心中却生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云海是“空”,星河是“远”,那是属于修仙者的、近乎永恒的寂寥与壮美。

而眼前这片湖山,是“实”,是“近”。那湖上的画舫里,或许正有文人吟诗,歌女唱曲;那苏堤白堤上,定有游人漫步,车马往来;那远处的街市里,依旧是人声鼎沸,买卖兴隆。每一处,都充满了“人”的气息,人的创造,人的悲欢。

“姑娘,你看那边,是不是咱们来的河坊街?”赵小满指着远处一片稠密的屋舍。

苏绾妤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屋宇连绵,街巷纵横,正是她们方才走过的热闹街市。此刻从这高处望去,那喧嚣被距离滤去了声响,只剩下静谧的轮廓,像一局精巧的棋,安然置于山水之间。

“嗯。”她应道。

“爹他……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赵小满忽然低声说,目光投向更远的方向,仿佛能越过千山万水,看到老龙湾的河堤。

王氏伸手,揽住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目光也望向远方,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你爹他……肯定也在想着咱们。等活儿完了,就回来了。”

苏绾妤沉默地看着。这对母女的思念与期盼,如此真实,如此沉重,又如此坚韧。它们不因距离而消减,反而因这高处的远眺,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袖中的青锋剑,在此刻,忽然传来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搏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鲜明,带着一种近乎“激动”的情绪。与此同时,她感到一阵极轻微的眩晕,眼前似乎有破碎的光影飞速掠过——不再是白衣染血的身影,而是一些零散的画面:朱红的栏杆,飞扬的衣袂,模糊的笑语,以及……一声极轻极淡的、仿佛就在耳畔的叹息。

“唉……”

那叹息声里,似乎也浸满了眼前这般湖光山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又怅然的眷恋。

苏绾妤猛地闭了闭眼,手指用力按住冰凉的栏杆。木质的粗糙触感传来,将她从那短暂的晕眩与幻听中拉回现实。

“姑娘,你怎么了?脸色有些白。”王氏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风大。”苏绾妤睁开眼,神色已恢复平静。袖中的剑,也渐渐安静下来,只余那惯常的、微弱的搏动。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脚下的西湖。水光潋滟,山色空濛。方才那瞬间的异样,与这眼前的实景重叠,让她心中疑窦更深。这剑,这记忆,这叹息……与这西湖,与这雷峰塔,难道有何关联?

“姑娘,咱们下去吧?头偏西了,还得赶回去做晚饭呢。”王氏看了看天色。

苏绾妤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烟波浩渺的湖面,转身,随王氏母女走下狭窄的木阶。

塔下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三人循原路返回,走过桥,重新汇入河坊街的人流。回程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些,王氏甚至还在一家果脯铺子前停下,买了包杏脯,说是“给姑娘和小满甜甜嘴”。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回到庄子时,暮色已四合。篱门内,鸡鸭归笼,菜畦静默,那丛栀子花在黄昏的光线里,白得有些朦胧。

王氏一进庄子,便忙活起来,生火做饭,仿佛要将这一外出的松弛,重新用熟悉的劳作填满。赵小满帮忙打下手,脸上还带着游玩后的余兴。

苏绾妤走回自己房中,推开窗。晚风送来的,是庄子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炊烟的气息。远处西湖的方向,已隐入苍茫暮色,看不真切了。

她取出袖中的青锋剑,置于膝上。剑身冰凉,在渐暗的室内泛着幽暗的光泽。白里,在雷峰塔顶那突如其来的悸动、画面与叹息,绝非偶然。

这柄剑,那段被封印的记忆,那迷雾中相似的眼睛,还有今这湖光塔影引发的共鸣……这一切,像散落的珠子,隐隐指向某个她尚不清楚的脉络。

而这条脉络,似乎与这杭州,这西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师父让她下山“化凡”,寻道。

莫非她要寻的“道”,与她遗失的“过去”,本就缠绕在一起?而这“过去”,就藏在这片山水之间,藏在这看似平凡的市井烟火背后?

她垂下眼帘,指尖抚过剑身上那七道深刻的刻痕。

窗外的栀子香,丝丝缕缕,飘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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