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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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难测：陛下蓄谋已久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这边，天还没亮透，宫里就忙开了。
按规矩，初二这，后宫妃嫔要到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这原本是每月的常例，只是逢年过节，请安的阵仗比平大些，穿戴也要格外讲究。
天不亮便有太监在各宫门口候着，催着妃嫔们梳妆打扮，莫要误了时辰。
慈宁宫里，萧太后刚用完早膳，正坐在临窗的暖榻上喝茶。
她今穿了一件绛紫色的福寿纹褙子，领口袖口镶着一圈灰鼠毛，头上簪了一支赤金累丝凤钗，通身上下透着太后的威仪。
却又因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神情，显得不那么拒人千里。
白嬷嬷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一盏新沏的茶，等着换。
“陛下今何时过来？”萧太后问。
白嬷嬷低声道：“回太后，陛下身边的人一早来传过话，说陛下给太后拜了年、请了安，再去前朝。估摸着再有一刻钟就该到了。”
萧太后点了点头，把手里那盏茶喝完，将空盏递给白嬷嬷。
正说着，外头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传来：“陛下驾到——”
萧太后放下手里的茶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门口看去。
齐胤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外头罩着一件玄色的大氅，墨发束在冠中，面容清俊，眉目深邃，周身自带一股沉稳的贵气。
只是那贵气底下，隐隐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像是冬里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着。
齐胤上前，恭恭敬敬地给萧太后行了一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新年大吉，福寿安康。”
萧太后笑着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起来，大正月的，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齐胤起身，在萧太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
白嬷嬷连忙奉上茶来，齐胤接过去，抿了一口，放在手边。
“昨夜睡得可好？”萧太后问。
“尚可。”齐胤答，“宫里这些年，除夕夜都是那个章程，习惯了。”
萧太后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便知道他昨夜没睡好。
做了十年皇帝，除夕夜从未真正安眠过，不是宴席应酬，就是批阅各地送来的新春贺表，年年如此。
“你呀，”萧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除夕也不晓得歇一歇。那些贺表晚看一天能怎样？又没人催你。”
“母后说的是。”齐胤应了一声，语气温顺，但母子二人都知道，他下次还是不会歇。
萧太后也不再多说，转而问起前朝的事：“你几位兄长进宫，可还安分？”
齐胤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安分。鲁王还特意给儿臣送了一箱子兖州的土特产，说是让儿臣尝尝鲜。”
萧太后嗤了一声，没再问。
她从齐胤的语气里听出了弦外之音。鲁王的热情，从来不是白给的。
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家常话。
萧太后说起宫里过年的安排，齐胤一一应着，态度恭顺，却总带着那么一点心不在焉。
白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娘儿俩，明明彼此都惦记着对方，可坐在一起说话，总是说不了几句就冷场。
陛下的性子随了先帝，话少，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
太后倒是话多，可对着这个儿子，又怕说多了他烦。
正说着，外头又有太监来报：“启禀太后，后宫各位主子来请安了，已在殿外候着。”
萧太后抬眼看了看齐胤，齐胤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留的意思。
“让她们进来吧。”萧太后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衣裙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一行衣香鬓影的女子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身量高挑，面容明艳，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通身的锦绣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她走路的时候腰肢微微摆动，步态优雅，像是丈量过的一般，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这便是高贵妃。
此刻她走到殿中央，带着众妃嫔齐齐下拜，声音柔美动听：“臣妾等给皇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愿皇太后福如东海，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十余个妃嫔跟着齐声唱和，声音参差不齐，听着倒有几分热闹。
萧太后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高贵妃站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齐胤身上，脸上绽开一朵花般的笑容。
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刻意，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柔和恰到好处的欣喜，像是久别重逢的妻子见到归家的丈夫。
“皇上回来了。”
高贵妃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欢喜，“臣妾瞧皇上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在寺里住着不习惯？”
齐胤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
高贵妃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说道：“臣妾让人备了些皇上爱吃的点心，一会儿让人送到乾清宫去。皇上在外头这些子，怕是没怎么好好用膳。”
“不必了。”齐胤淡淡地说了一句。
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僵。
高贵妃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她身后那些妃嫔们，有的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有的偷偷抬起眼皮看高贵妃的脸色，有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又赶紧压下去。
齐胤没有再看高贵妃，目光从众妃嫔脸上扫过去，像是走个过场。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不是生气，也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不自觉的，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屋子不相的人。
他拧了拧眉头，站起身来，对着萧太后道：“母后，儿臣先告退了。前朝还有事。”
萧太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齐胤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拔而疏离，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妃嫔。
高贵妃站在殿中，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可嘴角的弧度分明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刻，她又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转过身去，笑着对萧太后道：“太后，臣妾昨儿个让人煮了红枣桂圆茶，最是暖身子的，特意带了些来，您尝尝可还合口味。”
她身后的宫女连忙捧上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只紫砂壶，壶身上还带着热气。
萧太后看了高贵妃一眼，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你有心了。”
高贵妃笑着上前，亲手倒了一盏茶，双手奉上。
萧太后接过去，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放下了。
高贵妃退回自己的位置，脸上依旧带着笑，跟殿中别的妃嫔说着话，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太后坐在上首，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对高贵妃向来不喜。这话她没跟人说过，但心里明镜似的。
高贵妃这个人，太精了，太会来事了，面上的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可背地里那点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年没有皇后，宫权本该交给位份最高的贵妃，可她就是不放心。
高贵妃明里暗里筹谋过几次，想从她手里把权柄抢过去，每一次都被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萧太后不是不放权，她是不想放给不放心的人。
高贵妃的心思，从来不止于执掌后宫。她想要的是皇后的位置，是将来太子的母亲。
没有子嗣的皇后她也要当，当了皇后就能名正言顺地过继嗣子，过继了嗣子她就是未来皇帝的母亲。
这账算得太精了。
萧太后收回目光，开始打量殿中那些妃嫔。
说实话，每回看到这群人，她脑袋都疼。
高贵妃自不必说，站在最前面，光彩照人，耀眼得很，像一盏点了十灯芯的宫灯，亮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可她身后那些人，就良莠不齐了。
萧妃站在高贵妃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朵粉色的绢花，脸蛋圆润，眉眼弯弯，看着倒是有几分讨喜的模样。
她是萧太后的远房侄女，说起来沾了些亲戚关系，可这个亲戚关系远得都快出了五服。
当年萧太后的兄长们一个女儿都没有，只好从远房亲戚里找了这么个姑娘。
这姑娘入宫之后，萧太后才发现，她这个远房侄女，实在是有些不灵光。
说好听些叫单纯，说难听些就是有点蠢。
算不上大奸大恶，但做事不过脑子，经常闹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来。
萧太后说也说了，罚也罚了，可这人就是不长记性，过几天又故态复萌。
萧太后如今对她的态度很简单，懒得管，只要不捅大篓子，随她去。
此刻萧妃站在殿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会儿看看高贵妃，一会儿看看萧太后，一会儿又往齐胤消失的方向瞄了一眼，见齐胤已经不在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失望。
萧太后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其余的人倒还好。胡婕妤站在第三排，安安静静的，不太说话。
兰贵人站在胡婕妤旁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不卑不亢。
李美人和刘美人站在最后面，两个人都低着头，像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其余还有七八个位份更低的，齐刷刷站在最后一排，存在感几乎为零。
这就是齐胤的后宫。
人数不多，高位份的更是少得可怜。高贵妃一个，萧妃一个，胡婕妤一个，剩下的都是贵人、美人、才人之类，加起来拢共不过十来个人。
比起先帝后宫那百十号人的阵仗，实在算得上冷清。
可就这么十来个人，萧太后看着还是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