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小道的晚风还没吹凉宋星眠的耳尖，沈辞烬那句“我送你到校门口”就轻轻落进了耳朵里。她没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被风揉过，连脚步都下意识放得更慢——她舍不得这段路太快走完，舍不得这片刻的独处被夜色吞掉，更舍不得身边这个清瘦的身影，太早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沈辞烬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香樟叶的清苦，成了宋星眠心里最难忘的夏夜味道。她的指尖依旧攥着书包肩带，指腹反复摩挲着帆布的纹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沈辞烬说“画得很好”时的语气，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痒得她连呼吸都要放轻。
沈辞烬走在她身侧，视线总忍不住往她那边飘。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发梢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他刚才伸手想帮她拂开挡眼的碎发，最后还是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怕自己的指尖碰到她的皮肤，会控制不住地攥紧，怕自己的心跳太响，会被她听见，怕所有小心翼翼的克制，在那一瞬间全盘崩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是晚自习前买的，一直没舍得喝。刚才在小道上站了太久，喉结早就发紧，可他没打开，只是攥在手里，瓶身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底，帮他压下那点翻涌的心动。他偷偷看了一眼宋星眠的嘴唇，有点，犹豫了很久，才把矿泉水往她那边递了递，声音压得很低：“渴吗？”
宋星眠愣了一下，才抬起头。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他的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原本清冷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不少，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红，连递水的手指都骨节分明，微微泛白。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不渴，谢谢你。”
沈辞烬“嗯”了一声，把水收了回来，攥在手里，没再说话。两个人又恢复了沉默，可这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的安静，而是掺了点甜甜的局促，连风都好像变得暖了一点。宋星眠偷偷用余光看他，看着他握着矿泉水的手，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校服衣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可路终究是有尽头的。没走多久，校门口的灯火就遥遥地亮了起来，烤肠的香气、炸串的油烟、冰粉的甜香混在一起，成了夏夜校门口最鲜活的味道。有几个刚下晚自习的住校生正围在小吃摊前买东西，看见宋星眠和沈辞烬并肩走过来，都忍不住用眼神示意，小声地起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带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
宋星眠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想赶紧走出这片起哄的目光。沈辞烬注意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些同学的视线，对着那几个起哄的人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却带着一股清冷的威慑力。那几个同学立刻收敛了笑意，低下头不敢再看。
“别理他们。”沈辞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宋星眠“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红得发烫。她能感觉到沈辞烬的胳膊离自己很近，几乎要碰到，却又刻意保持着距离，那种小心翼翼的保护，让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辞烬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利落又净，连耳尖的红都还没退去。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宋星眠停下了脚步。她抬头看了看站牌，末班车还有五分钟就到了，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她转过身，对着沈辞烬小声说：“我在这里等车就好，你回去吧，太晚了宿管阿姨会锁门的。”
沈辞烬摇了摇头，视线落在站牌上，又看了看远处的夜色：“我等你上车再走。”
还是那样不容拒绝的温柔，却又克制得恰到好处。宋星眠没再推辞，乖乖地站在站台边，看着远处路灯连成的光带。风把她的刘海吹得挡住了眼睛，她抬手捋了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辞烬的胳膊，冰凉的触感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同时往后退了半步，空气里瞬间弥漫开青涩的尴尬。
“对、对不起！”宋星眠连忙道歉，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沈辞烬的声音有点哑，他别过脸，看向马路尽头，耳尖红得更明显了。他刚才被她碰到的地方，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顺着胳膊窜到心底，烧得他所有的冷静都烟消云散。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带着点烫人的局促，连风都好像变得燥热起来。宋星眠攥着书包带，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找个话题打破尴尬，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她的书包侧袋里装着刚才沈辞烬还给她的草稿纸，被她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最里面，像是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了过来，吹得站台边的广告牌哗哗作响。宋星眠放在书包侧袋里的笔记本被风吹了出来，掉在地上， pages散开，一张画满了数学题的草稿纸被风卷着，直直地飘向沈辞烬。
沈辞烬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低头一看，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角落还有一个用铅笔轻轻画的侧脸，线条稚嫩，却一眼就能认出是他自己。那是宋星眠下午自习课的时候画的，画完之后就夹在草稿纸里，忘了拿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
宋星眠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伸手想去抢，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在发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看到了，他知道我喜欢他了。
“那、那是我随便画的……”宋星眠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连头都不敢抬，“我不是故意的，我……”
沈辞烬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侧脸，又看了看宋星眠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能看出这个画里的用心，能看出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喜欢，能看出这个女孩藏在草稿纸里的、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纸轻轻展开，仔细地看了看那个侧脸，然后又轻轻折好，递还给宋星眠。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宝贝，声音低得像耳语：“画得很好。”
宋星眠愣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了沈辞烬的眼睛里。那是一双清冷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温柔，没有一丝嘲笑，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在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接过那张纸，攥在手里，头埋得低低的，连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不是难过，是欢喜，是那种藏了很久的心事被人接住的欢喜。
“车来了。”沈辞烬的声音把她从慌乱里拉了出来。
宋星眠抬头，看见公交车远远地开了过来，车灯亮得晃眼。她攥着那张草稿纸，往公交车走去，走到车门边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辞烬。他站在站台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对着她轻轻挥手，耳尖还红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宋星眠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沈辞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色里。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轻轻展开，看着那个小小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风从车窗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带着香樟的清香，像沈辞烬的目光，温柔又克制。
她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像是珍藏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
第二天早上，宋星眠是被温荞的敲门声叫醒的。
她顶着一头乱发开门，就看见温荞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星眠！星眠！你跟沈辞烬昨晚是不是一起走的？有人拍到你们在校门口等车了！”
宋星眠的脸瞬间红了，抢过手机一看，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公交站台边的两个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她和沈辞烬。照片被发到了年级群里，下面全是起哄的评论，还有人猜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完了完了。”宋星眠把手机扔给温荞，捂着脸蹲在地上，“这下全年级都知道了，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温荞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知道就知道呗，本来就是双向奔赴，怕什么？你没看见沈辞烬昨天送你到站台，还帮你挡着同学？没看见他接你那张草稿纸的时候，耳尖红得都快滴血了？人家心里比你还清楚，比你还在意，你就别瞎担心了。”
宋星眠抬起头，看着温荞肯定的眼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她想起沈辞烬递回草稿纸时的眼神，温柔又克制，没有一丝嘲笑，只有满满的温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那张草稿纸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像是一颗定心丸。
“对了，”温荞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今天要调座位，你说……老师会不会把你和沈辞烬调到一起？”
宋星眠的脸又红了，摇了摇头：“不可能，老师怎么会做这种事，肯定是按成绩调的。”
话虽这么说，可到了教室，宋星眠的心跳还是忍不住加快。她坐在座位上，眼睛时不时往斜后方瞟，看着沈辞烬安静刷题的背影，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她多希望能和他坐在一起，能每天看着他，能和他一起讨论题目，能离他再近一点。
早读课结束后，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班主任身上，尤其是宋星眠，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现在调座位，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来，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搬座位。”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沈辞烬，第三排靠走廊。”
全班瞬间发出一阵小声的起哄，沈辞烬站起身，收拾着自己的书本，耳尖微微发红，没说话，只是慢慢走到第三排，把书包放在靠走廊的座位上。
宋星眠的心跳越来越快，攥着衣角的手都在发抖。她看着沈辞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念我的名字，念我的名字。
“宋星眠，第三排靠窗。”
班主任的声音刚落，全班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星眠和沈辞烬身上，起哄声此起彼伏。温荞在后面拍了拍宋星眠的背，对着她挤了挤眼睛，陆屿也对着沈辞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宋星眠的脸瞬间红透了，低着头收拾自己的书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她抱着书本，慢慢走到第三排，刚要坐下，沈辞烬伸手帮她把椅子拉了出来，动作自然又温柔，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谢谢。”宋星眠小声说，坐下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两人同时往旁边挪了挪，空气里又弥漫开青涩的甜。
调完座位后，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男人，一上课就宣布了要小测，把全班都打了个措手不及。宋星眠拿出草稿纸和笔，心里有点紧张，她昨天光顾着紧张沈辞烬的事，没怎么复习。
沈辞烬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从草稿本上撕了一张纸，写下了几个重点公式，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宋星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张纸，上面是工整的字迹，写着今天小测要用到的所有公式，连易错点都标了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沈辞烬，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假装认真做题，耳尖却红得厉害。
宋星眠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像是珍藏着一份珍贵的礼物。她拿起笔，开始做题，有了沈辞烬的公式，她做题顺利了很多，原本不会的题目也慢慢有了思路。
小测结束后，沈辞烬凑过来，小声问她：“有没有不会的？”
宋星眠摇了摇头，笑着说：“有你的公式，都会了，谢谢你。”
沈辞烬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样子，只是耳尖还红着：“没事，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从那天起，宋星眠和沈辞烬成了同桌。
每天早上，沈辞烬都会提前来到教室，帮宋星眠把椅子拉出来，把她的课桌擦净，有时候还会带一杯热牛放在她的桌角，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放在那里。宋星眠也会提前来到教室，帮沈辞烬整理好散乱的书本，把他的笔摆得整整齐齐，有时候会带一块他喜欢吃的柠檬糖，放在他的笔袋里。
上课的时候，他们会一起认真听讲，遇到不懂的问题，会悄悄传纸条讨论。沈辞烬的数学很好，总是会耐心地给宋星眠讲题，用最简洁的语言把复杂的题目讲明白，连草稿纸都写得工工整整。宋星眠的语文很好，会帮沈辞烬整理文言文的知识点，帮他修改作文，把他的作文改得文采斐然。
课间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题目，有时候会一起去走廊上吹吹风，不说太多的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就觉得很安心。温荞和陆屿总是会躲在一边，看着他们两个，偷偷地笑，像是看着两个慢慢靠近的小兽，既着急又欣慰。
有一次，班里组织大扫除，宋星眠负责擦窗户，踩在桌子上，不小心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沈辞烬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扶了下来。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宋星眠能感觉到沈辞烬的体温，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脸瞬间红透了。
沈辞烬也愣了一下，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红得厉害：“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你。”宋星眠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的小鹿乱撞，跳得快要蹦出来。
从那天起，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又近了一步。虽然还是没有告白，还是保持着小心翼翼的距离，可彼此的心意，都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谁都不想打破这份刚刚好的温柔。
有一天下午，自习课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宋星眠看着窗外的大雨，皱起了眉头——她没带伞，爸妈今天加班，没法来接她。沈辞烬看了看她，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放在了她的桌角。
“我家离学校近，跑回去就行。”沈辞烬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宋星眠摇了摇头，把伞推了回去：“不行，你会淋湿的，我等雨停了再走。”
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沈辞烬说：“一起撑吧，我送你回家。”
宋星眠的心跳漏了一拍，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很大。沈辞烬撑着伞，和宋星眠并肩走在雨里。伞很大，可沈辞烬还是把大部分的伞都倾向了宋星眠那边，自己的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宋星眠注意到了，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沈辞烬又推了回来，笑着说：“我没事，男生淋点雨没关系。”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伞下的空间很小，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宋星眠偷偷看了一眼沈辞烬，他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温柔，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依旧好看得让人心动。
走到宋星眠家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一点。宋星眠把伞还给沈辞烬，小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上去喝杯热水吧？”
沈辞烬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我回去了，你上去吧。”
宋星眠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辞烬还站在楼下，对着她挥手，伞下的身影清瘦又温柔，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离开。
宋星眠回到家，靠在门上，心跳还在飞快地跳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口，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她知道，沈辞烬喜欢她，就像她喜欢沈辞烬一样。只是他们都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把心意说出口的瞬间，等一场属于他们的、盛大的告白。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那张夹在里面的草稿纸，看着那个小小的侧脸，又看了看沈辞烬写给她的公式，心里满是温柔。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和那个男孩的侧脸挨在一起，像是在风里，悄悄写下了彼此的名字。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场年少的暗恋，伴奏着最温柔的乐章。宋星眠知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些藏在草稿纸里的心意，那些藏在晚风里的喜欢，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克制又绵长的温柔，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最盛大的告白，变成最长久的陪伴。
而现在，她只需要慢慢等，等风来，等花开，等那个少年，把藏在心里很久的喜欢，轻轻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