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朋友们,我发现了一本宝藏小说!《妻位不让》是裴笙渡写的宫斗宅斗文,主角顾莺姜鸢儿超级圈粉,处于连载状态中已更158301字,绝对不容错过,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
妻位不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听鸢学堂开课,定在了八月初八。
顾莺提前三,把那个小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正房做课堂,书案搬进去,凳子添了十几张,靠墙的架子上,把那些书整整齐齐摆好,开了窗,透进来的风,带着院子里石榴树的气味,清淡,净,叫人进来,就觉得这是个读书的地方。
绾秋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凳子不够好,说课堂太简陋,说旁人家的女学,都是请了名师,摆了古玩字画,衬得有气派——顾莺听了半耳朵,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了一遍课稿,觉得没有问题,就把它放回桌上,压好。
“绾秋,”她开口,打断了绾秋的絮叨,”你觉得,孩子们来这里,是来看古玩字画的,还是来学东西的?”
绾秋顿了一下,小声道:”学东西的。”
“那就够了。”顾莺平静道,”凳子坐得稳,书看得清楚,先生说的话,孩子们听得懂,这就是好学堂,其余的,等以后有了,再添,现在不着急。”
绾秋把话咽回去,不说了。
开课那,辰时未到,院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了。
顾莺从正房出来,站在廊下,看见门口的情形,愣了一下。
来的不只是十三个学生。
那十三个孩子,有的是丫鬟陪着,有的是家里的老妈子送来的,有几个是母亲亲自带着的——那几位母亲,把孩子送到门口,自己却没有走,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往里张望,脸上神情各异,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一副不放心的样子,把孩子拉着,不太肯放手。
顾莺把这些人扫了一眼,走下廊步,往门口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顿住了。
人群里,有一个人,站在角落,穿了一件深色的素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低着头,轻轻转动。
是谢老夫人。
顾莺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走到院门口,对那几位母亲道:
“各位放心,孩子们在这里,我自会照顾好,今第一课,若是各位想听,院子里有凳子,坐着听便是,不必拘束。”
那几位母亲听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留下了,有人把孩子放下,说了几句叮嘱,出去了。
顾莺让绾秋给留下的人安置了凳子,自己转身,走到角落,在谢老夫人面前,停下来,平静道:
“老夫人。”
谢老夫人抬起头,看着她,手里的佛珠,慢慢停了下来,了,就那样握在手心里,她看了顾莺很久,神情里有很多东西,有顾莺认识的,也有顾莺一时看不分明的。
最终,谢老夫人开口,声音比顾莺记忆里的,苍老了一些,却依旧平稳:
“我来,不是来寻你的,是来……看看。”她顿了顿,”听说你开了个女学,我想来看看,是个什么样子。”
顾莺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这件事,也没有问她来这里的目的,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道:”老夫人若是想听,院子里有凳子,坐着听便是,第一课,算学,老夫人或许用不上,不嫌枯燥的话,留下来坐坐。”
谢老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个态度,沉默了片刻,道:”我带了一句话,说完就走。”
“说吧。”
谢老夫人看着她,把手里的佛珠,握了握,低声道:”这两年,是我偏了心,委屈你了。”
话说得简短,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自我辩白,就是这一句,净净的。
顾莺听完,沉默了一下,道:”老夫人不必说这个,那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也是要说清楚的。”谢老夫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叹气,”我就想来说这一句,说完了,你这里的事,我不打扰,我走了。”
顾莺看着她,没有说什么热络的话,也没有冷着她,只是点了点头,道:”老夫人慢走,让人送一送。”
谢老夫人摇了摇头,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顿住了,没有回头,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孩子,是我教坏的。”
顾莺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谢老夫人走出了院门,上了轿子,走了。
顾莺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放,然后,转身,走回正房,在书案后头坐下,拿起课稿,对着已经在凳子上坐好的十三张脸,平静地,开口:
“我叫顾莺,往后,你们叫我顾先生,今第一课,我们学算学。”
第一课,顾莺讲的是最基础的数目和进出账的概念。
她没有用那些深奥的说法,只是从最简单的地方讲起,用孩子们常能见到的事情举例——买菜的钱,月钱的数目,过节打赏的银子,这些东西,她信手拈来,把枯燥的数字,说成了每个孩子都听得懂的话。
课堂里,起先有些孩子心不在焉,东张西望,到了后来,一个个都坐直了,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看,有几个,悄悄地,用手指在凳子上,跟着她说的,划来划去,在算。
坐在角落里的几位母亲,起先只是随便听听,后来,也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把耳朵竖了起来。
一堂课,顾莺讲了将近一个时辰,讲完,让孩子们各自回答一个问题,十三个孩子,答对了十一个,有两个还没弄清楚,顾莺把那两个单独留下来,又讲了一遍,这回,都明白了。
孩子们散了,那几位母亲,也纷纷起身,有一位,走的时候,在顾莺面前站住了,客客气气地道:”顾先生,我家里还有一个孩子,也想送来,不知道可不可以?”
顾莺点头:”可以,下月初再来,和新一批一起。”
那位母亲道了谢,走了。
绾秋在旁边,悄悄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顾莺没有看见,只是重新低下头,在课稿上,把今孩子们的表现,一个一个记了下来,记得仔细,记得认真。
就在听鸢学堂开课的同一,谢珏在吏部,接到了停职的正式文书。
三个月,停职,缴纳罚银,这是吏部最终的处理结果。
他站在吏部门口,把那份文书握在手里,在那两棵老柏树下,站了很久。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
他以为,三个月之后,他还能回来,还能把这件事,慢慢地翻篇,还能重新站稳脚跟,只要熬过去,就没事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上了轿子,回了谢府。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回府的路上,有两件事,同时在发生。
第一件,是吏部那个钟主事,在案子结案之后,把一份详细的核查报告,呈给了上头,报告里,对谢珏这个人的评价,有这样一句话:”此人行事不稳,心存侥幸,品性可疑,不宜重用。”
这份报告,进了吏部的档,压在那里,不会消失,不会被人忘记,后谢珏若想重回礼部,或是谋求升迁,这份档案,就会被翻出来,摆在所有人面前。
第二件,是谢家在江南的那个生意方,在案子结案后的第二,单方面终止了与谢家的,发来了一封措辞客气却态度坚决的信,说是家中生意调整,往后不再与谢家往来,请谢家另寻合伙。
这两件事,谢珏当时都不知道。
他在轿子里,靠着轿壁,闭着眼睛,以为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停职的第一个月,谢珏在谢府里,过得比他想的,要难熬。
没有差事,没有同僚往来,每在府里,无所事事,谢老夫人的身子,这段时,时好时坏,松鹤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很,下人们走路都轻着脚,生怕踩出动静来。
府里没有当家主母,中馈移交给了谢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那婆子做事粗疏,账目一团乱,采买的钱,三两头对不上,谢珏看了一眼那本账,脑仁疼,扔下了,不想管。
他这才意识到,顾莺在的时候,这府里有多少事,是她在撑着的,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不值一提,如今她走了,那些琐事,就变成了乱麻,一团一团地,把他缠住,缠得喘不过气。
东厢院空着,姜鸢儿走了将近两个月,那个院子,没有人住,门一直关着,里头的海棠,没有人修剪,长得有些散漫,枝桠伸出来,把院门口那条小路,遮了一半。
谢珏有一,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东厢院门口,推开门,进去,站在那株海棠树下,把那院子,看了一圈。
院子里净,因为一直没有住人,没有乱,只是空,空得有些叫人发慌,像是把什么东西,掏走了,只剩一个空壳,搁在那里。
他在那株海棠下,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出来,把门带上,回了书房。
他在书房里写了一封信,写给姜鸢儿的,写了一半,停下来,又想起顾莺走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你这辈子,不缺聪明,不缺才学,不缺出身,你缺的,是把一件事,一个人,当真的那个胆子。
他把那半封信,搁了很久,最终,没有写完,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转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抬起头,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关系,三个月,很快就过去,过去了,他还能重来。
停职第二个月,谢家出了第二件事。
谢珏有一个堂叔,叫谢明远,在户部做郎中,与谢珏平里往来不多,却是谢家这一辈,在朝中走得最高的一个,谢家很多生意上的事,都是借着他的名头打点的。
这一,谢明远忽然登门,在谢府正厅里,坐下,喝了一盏茶,开门见山,对谢珏道:
“珏儿,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好了。”
谢珏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镇定地道:”堂叔请说。”
“你那笔江南的事,”谢明远放下茶盏,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吏部那边,虽然结案了,但有人跟我说,那个钟主事,写了一份内部报告,把你的名字,特别提了一下,说你此人不宜重用——这份报告,进了档。”
谢珏的手,在膝上微微收紧了,却没有动声色,道:”我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的,”谢明远打断他,声音沉了一点,”这份报告是谁授意钟主事写的,你知道吗?”
谢珏愣了一下:”是……吏部那边的意思?”
谢明远摇了摇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是上头一位大人,专门点名让写的,你可知道,那位大人,跟谁,走得近?”
谢珏皱起眉头,思索片刻,缓缓道:”跟……顾家?”
谢明远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站起身,道:”珏儿,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去追究顾家,而是让你明白一件事——这件事,远没有你以为的那样,简单收场了。”
他走到正厅门口,停下,没有回头,道:
“另外,南边的崔家,上个月跟我递了话,说是想跟谢家谈一笔生意,崔家的嫡女,今年刚及笄,崔老爷的意思,你明白的。”
谢珏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说话。
谢明远走了,正厅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把这些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吏部的档案,顾家,上头那位大人——这些东西,串起来,在他脑子里,慢慢地,拼出一个轮廓,一个让他后背发冷的轮廓。
他一直以为,顾莺走了,就走了,顾家也不过是让他吃了个哑巴亏,面子上难看,实质的损失,不过是少了顾家的助力——可如今,他才发现,那个损失,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深得多,而且,还没有结束。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想起崔家那件事。
崔家的嫡女,他见过一次,是在一个宴席上,粗粗见了一面,印象不深。崔家的家底,比不上顾家,但崔老爷手里,有几条南边的商路,对谢家的生意,有用。
谢珏在心里把这件事,掂了掂,掂了很久,最终,让人去给谢明远回了个话,说崔家的事,他愿意见一见。
他以为,这是一步新的棋。
他不知道,这步棋,从他迈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江南,霜鸢阁开张后的第六周。
这一,铺子里来了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姜鸢儿正在柜台后头,替一位客人挑胭脂,听见门口的帘子响了,抬眼,看见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净,头发花白,眉目清朗,背脊挺得很直,走路稳,步子不大,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进门的时候,左右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铺子里每一样东西上,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目光,是评估,是打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在看一件新鲜事物时候,特有的那种眼神。
她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盒特别的胭脂前,拿起来,打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姜鸢儿,用一种平静而直接的口吻,道:
“这是我做的东西。”
姜鸢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手里那盒胭脂放好,对正在挑东西的那位客人说了句稍等,走到这位女人面前,看着她,平静道:
“您就是裴九说的那位老药师?”
那女人把胭脂合上,放回原处,点了点头:”我姓连,叫连枝,不是什么老药师,就是个做东西的人。”她顿了顿,看着姜鸢儿,道,”裴九那小子,说你这个铺子,值得来看看,我不信他的眼光,所以自己来了。”
姜鸢儿被她这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道:”那连女士看完,觉得怎么样?”
连枝在铺子里再扫了一眼,道:”东西摆得好,有心思,不乱,不花哨,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哪里,这是有眼力的人,才能做到的。”
姜鸢儿没有谦虚,只是点了点头,道:”您有什么想说的,请说。”
连枝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那不算一个笑,却比笑,更有意思,是那种阅历深的人,见到一个对自己胃口的人时候,特有的那种表情。
“我的东西,不是谁想进货就能进货的,”连枝道,”我有规矩,第一,不许压价,我定多少,你卖多少,加价可以,压价不行;第二,不许以次充好,我给你什么,你卖什么,不许掺别的东西进去;第三,每季的量,我说了算,多了没有,你不能催我。”
她说完,看着姜鸢儿,等她的回答。
姜鸢儿听完,没有立刻答,把这三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平静道:
“第一条和第二条,我都答应,没有问题。第三条,我有一个要求——您每季给我多少货,需要提前一个月告诉我,让我有时间安排,不能临到了才说,这样我没法跟客人交代。”
连枝听完,沉默了片刻,道:”可以。”
两人就这样,站在铺子里,把这笔生意的基本条件,谈妥了,没有喝茶,没有客套,净净的,像两个做事的人,把事情说清楚了,就完了。
连枝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姜鸢儿一眼,道:
“你这个人,不像是做生意的。”
“为什么?”姜鸢儿平静道。
“做生意的人,见了我,会先套近乎,先说好话,把人哄高兴了,再谈条件。”连枝道,”你不套,不哄,上来就谈,谈完就完,净。”
姜鸢儿低下头,把柜台上的一只小瓷瓶,顺手摆正了,道:”套近乎和说好话,是因为没有把握,需要先把人哄住,再趁机谈条件,我用不着,因为我知道,我的铺子,值得你来供货,您也知道。”
连枝看着她,那个”不算笑的笑”,又出现了,这一次,多了一点什么,真实了一点,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帘子掀开,走出去了。
姜鸢儿站在柜台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市的人流里,低头,把刚才那只瓷瓶,重新整理了一下,抬眼,对等了许久的那位客人,道: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您刚才看的那盒,我帮您包起来?”
裴九那天傍晚来的。
他照例拎了个什么东西,进门放在柜台上,那是一包的某种草药,说是防虫的,南边的铺子,入秋容易受,这个熏一熏,有用。
姜鸢儿接了,道了句谢,低头继续整理账目。
裴九靠在柜台上,随口道:”连枝来了?”
“来了,谈好了。”姜鸢儿头也没抬,”你不告诉我她要来?”
“她要来,是她自己定的,我不知道。”裴九道,”她来了,就说明你这铺子,入了她的眼,她不来,说明没入,我告不告诉你,没有区别。”
姜鸢儿把账目上的最后一行数字核完,搁下笔,抬眼看他,道:”你说话,有时候很奇怪。”
“哪里奇怪?”
“旁人帮了别人一件事,都要说一句’你看,我帮了你’,你帮了事,却说’我什么都没做’,这不奇怪吗?”
裴九想了一下,道:”那是因为那件事,其实是你自己做成的,我不过是搭了个桥,桥是我的,路是你自己走的,这算什么帮?”
姜鸢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把账册合上,放好,道:
“裴九,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奇怪的。”
“你说第二遍了。”他道。
“因为你确实奇怪。”姜鸢儿平静道,站起身,从柜台里取出那包草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道,”怎么用?”
“点燃一小撮,在铺子里熏一刻钟,开着窗,让烟散出去,”裴九道,”一个月用一次就行,用多了,客人受不了味道。”
“知道了。”姜鸢儿把草药放好,抬眼,忽然道,”你在江南,还要待多久?”
裴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那个酒葫芦,在手里停了一秒,随即,重新晃了晃,道:”不一定,有活了就走,没活先待着。”
“那你待着的这段时间,”姜鸢儿说,语气依旧平,平得像在谈一笔生意,”我这里有些货,需要送去城外几个地方,路我不熟,碧痕也不认识,你若是无事,帮我跑几趟,按照市价,我付你跑腿的钱,不会少。”
裴九低头,把葫芦盖子拧开,喝了一口,放下,道:”行。”
就这一个字,答应了,没有废话,没有多问,像她说的,帮就帮了,帮完算账,算清楚,就完了。
姜鸢儿点了点头,重新低头,把今最后一笔账,记进去,合上账册。
铺子里安静下来,门外,江南的街市,已经掌了灯,灯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随着夜风,轻轻地,摇曳着。
姜鸢儿坐在柜台后,裴九靠着柜台,两个人各自安静,谁也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这样,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各自待着,待得不尴尬,待得,某种说不清楚的,像家的感觉。
姜鸢儿忽然想,她在谢府里那两年,有没有过一刻,是这样的。
想了想,没有。
从来没有。
她把那个念头放下,站起身,把柜台里的灯芯拨亮了一些,低头,开始核明进货的清单。
就在这天夜里,谢珏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江南。
信是写给姜鸢儿的,这一次,他把它写完了。
信上写的,是他这两个月里,想了许久的东西,他说他错了,说他后悔,说他当初不该那样对她,说他愿意给她一个名分,现在还不晚,让她回来,他会重新安置,会给她体面,给她他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他写这封信,不全是真心,也不是全然的谎话,是他在困局里,抓到的一他以为还存在的稻草——他以为,把鸢儿接回来,重新把那两个人握在手里,他就又有了东西可以用,就又能找到那种,什么都在掌握中的感觉。
那封信,送出去了。
他等着回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封信,到了江南,被一个跑腿的小厮送到了霜鸢阁的门口,却被碧痕接了——碧痕认得谢府的信封,把信拿进去,递给姜鸢儿,姜鸢儿把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放在柜台上,压了一个小瓷瓶在上面,继续做她手里的事,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碧痕站在旁边,忍了半天,低声道:”姨娘……姨娘不打算回信吗?”
姜鸢儿头也没抬,道:”回什么?”
“那……就不回了?”
“不回。”姜鸢儿平静道,”等他。”
碧痕愣了:”等他什么?”
姜鸢儿这才抬起头,看了碧痕一眼,眼神里,有一种碧痕很久没有见过的,那种叫人一时说不清楚的,沉静的,某种比笑还要有分量的东西。
“等他,急了,再写一封来。”
碧痕沉默了一下,把那个意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地,懂了,低下头,把那个字,悄悄咽进肚子里——
姨娘,是不打算搭理他了。
不搭理,是最好的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