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廷和的笑声在殿内回荡。
“朱厚熜!你输了!”
他指着殿外冲天的火光和喊声。
“五城兵马司是我的人!”
“诏狱账册已被夺走!”
“你现在还有什么?!”
朱厚熜静静看着他。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杨阁老。”
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外的喧嚣。
“你以为,调得动五城兵马司,就赢了?”
杨廷和笑声戛然而止。
“你以为,抢走几箱账册,就能脱罪?”
朱厚熜走到殿门前。
推开。
门外,张成率领的五十名护卫已经结成圆阵。
但叛军数量太多——至少三百人,身穿五城兵马司的黑色号衣,手持长刀,正一步步近。
箭矢如雨射来!
“盾!”
张成怒吼。
护卫们举起包铁圆盾,箭矢叮叮当当射在上面。
但阵型已经被压缩到殿前台阶。
最多十息,防线必破。
“殿下!”
张成回头嘶吼。
“请退入殿内!末将誓死守住殿门!”
朱厚熜却摇了摇头。
他抬手。
指了指东南方向。
那里,火光照不到的黑暗处。
忽然传来马蹄声。
沉重、整齐、密集的马蹄声。
像闷雷滚过大地。
“什么声音?”
叛军中有人惊呼。
所有人转头看去。
黑暗中,一队骑兵缓缓现身。
清一色的玄色铁甲,马匹高大,骑士魁梧。
每人手中,都握着一丈长的马槊。
槊尖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为首一将,四十岁上下,面如刀削。
正是本该“叛逃蒙古”的宣府总兵——
朱振。
“殿前作乱者。”
朱振的声音冰冷。
“无赦。”
三百骑兵动了。
没有冲锋,只是缓步向前。
但那种压迫感,让所有叛军脸色煞白。
“是……是边军!”
“宣府的铁骑!”
有人想跑。
但来不及了。
朱振抬手。
“放!”
骑兵阵中,突然腾起一片黑云!
是弩箭!
三连发的军弩!
噗噗噗——
叛军成片倒下!
第一轮齐射,就倒了一半!
“结阵!结阵!”
叛军头目嘶声大喊。
但边军骑兵已经加速。
马槊平端。
像一道钢铁洪流,撞进叛军阵中!
咔嚓!
骨骼碎裂声!
惨叫声!
血雾喷溅!
这不是战斗。
是屠。
边军铁骑对五城兵马司的衙役。
就像猛虎冲进羊群。
十息。
只用了十息。
三百叛军,全灭。
殿前广场上,尸横遍地。
朱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朱振,救驾来迟!”
“请殿下恕罪!”
朱厚熜走下台阶。
踩过血泊。
“不迟。”
他扶起朱振。
“正好。”
转身,看向殿内。
杨廷和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早就……”
“我早就让朱振藏在京郊。”
朱厚熜淡淡道。
“等的,就是你狗急跳墙。”
他走到杨廷和面前。
“现在——”
“账册呢?”
杨廷和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话。
朱厚熜不再看他。
“陆炳。”
“末将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上前,左臂还在流血。
“伤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
“账册被抢走多少?”
“十四箱,抢走七箱。”
陆炳低头。
“末将失职,请殿下治罪。”
“抢走的是哪七箱?”
“扬州盐商总会,正德十二年至十五年的账册。”
朱厚熜笑了。
“也就是说——”
“正德十六年,最关键那年的账册,还在?”
陆炳一愣。
“在。”
“那就够了。”
朱厚熜转身。
“黄锦。”
“奴才在!”
“传令三法司。”
“明辰时,公开会审杨廷和、沈崇明、刘文泰。”
“地点——”
他顿了顿。
“就在这文华殿前。”
“让满朝文武都来看看。”
“看看他们的首辅大人,是怎么勾结盐商,谋害先帝的。”
“是!”
黄锦飞奔而去。
朱厚熜看向杨廷和。
“杨阁老。”
“明公审,你可有话要说?”
杨廷和盯着他。
忽然嘶声道:
“朱厚熜!”
“你没有证据!”
“抢走的账册里,有正德十六年四月那二十万两的原始记录!”
“烧了户部档案库,锦衣卫诏狱的副本也被抢走一半!”
“你拿什么定我的罪?!”
朱厚熜静静看着他。
良久。
才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你说的是这个?”
册子封面,写着八个字:
《扬州盐课密档·丙》。
杨廷和瞪大眼睛。
“这……这是……”
“这才是真正的原始账册。”
朱厚熜翻开。
“正德十六年四月初八,扬州盐商总会密会记录。”
“参会者:沈崇明、杨慎、户部侍郎李鐩、都察院副都御史王璟……”
他每念一个名字,杨廷和脸色就白一分。
“会议决议:凑银二十万两,送杨府,酬谢阁老‘盐税暂缓’之恩。”
“附:银票编号、钱庄存、经手人画押。”
朱厚熜合上册子。
“这本册子,是沈崇明藏在扬州老宅地窖里的。”
“他留了一手,防着你灭口。”
“三天前,锦衣卫已经取回来了。”
杨廷和彻底瘫软。
跪倒在地。
“你……你早就……”
“我早就说过。”
朱厚熜俯身。
声音很轻。
“这一世,你们玩不过我。”
他直起身。
“张成。”
“末将在!”
“把杨廷和押入诏狱,单独关押。”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张成带人上前,架起杨廷和。
杨廷和没有挣扎。
只是死死盯着朱厚熜。
“朱厚熜……”
他嘶声道。
“你赢了今天。”
“但文官集团,不会倒。”
“你我一个,还有十个、百个杨廷和站起来。”
“这大明的天下……”
“是读书人的天下!”
朱厚熜笑了。
笑得冰冷。
“那就试试。”
“看是你们的笔杆子硬——”
他看向殿前那三百边军铁骑。
“还是我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