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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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老爹横扫天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圣旨抵达北关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光薄薄地洒在城墙上，把冻硬的积雪晒出一层亮晶晶的硬壳。传旨太监的队伍穿过城门时，引来满街侧目。为首的正是当那位大内总管赵公公——大内总管姓赵名忠，在宫里当了近四十年差，是先帝手里用出来的老人，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但今赵忠的神色，与上回来时截然不同。
上一回，他奉的是皇帝的口谕，私下拜见，姿态放得极低。他知道李镇岳是什么人——在宫里伺候了四十年，那些开国老臣们酒后说过的话，他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所以上次他跪得真心实意，恭敬发自肺腑。
可回京之后，温家的人找上了他。
温从亲自在一间茶楼的雅间里见了赵忠，屏退左右，只留一盏茶。温从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李镇岳在北关困守二十年，当年的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幽骑不过是个传说，边军早就换了几茬人。他当年能连皇位都让出去，如今又怎会为了一个儿子跟朝廷翻脸？再说了，这又不是要为难李家——封王是多大的荣耀？儿子入京读书是多好的前程？
赵忠起初并不信。他在宫里见惯了起起落落，知道温家这种世家的嘴脸。但温从的话像水磨工夫，一句一句地渗进来。更何况，温从还提了一句：“赵公公在户部的那个侄子，今年年底考核，温家可以帮着说句话。”
赵忠动摇了。
他想了一夜。一边是二十年前战功赫赫但如今已经隐退的老将，一边是权倾朝野的七大世家。怎么看，跟着温家都更稳妥。至于上次见面时他对李镇岳的敬畏——那是旧情分，旧情分归旧情分，如今是公务。这趟差事的圣旨是温家着陛下拟的，他赵忠只是个宣旨的人。既然是公务，按规矩办就是。
所以今他骑在马上，虽不像温平那样嚣张跋扈，但神情已经和上回截然不同——客气，但端着。公事公办的客气，和发自肺腑的恭敬，明眼人一看便知。
队伍停在了李小陆家院门前。赵忠翻身下马，整肃衣冠，手捧明黄圣旨，在一队京城禁军的簇拥下踏入院中。明泰早已闻讯赶来，带着几名副将站在院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甲胄下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李镇岳带着李小陆缓步上前，跪地接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夜结的薄霜，膝盖一碰上去，凉意直透骨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功臣李镇岳，镇守北关数十载，劳苦功高，屡立殊勋，威震边陲，保我大胤北疆万里安宁。今特册封尔为幽王，食邑三千户，赐京城幽王府，世袭罔替，以彰其功。钦此。”
赵忠的声音又尖又亮，在院中回荡，连巷口的街坊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另，召幽王独子李小陆，即刻随旨入京，入住幽王府，修习文武，不得有误。”
圣旨宣读完，赵忠收起圣旨，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照例说了一番恭喜的话。末了催促道：“还请小公子尽早收拾行装，随咱家回京。幽王府已经择好地址，工部的人这几就去丈量地基。陛下和朝中诸位大人，都在京城等着小公子呢。”
这话说得好听，但院中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小陆跪在地上，低着头，眼角的余光扫向父亲。他看见父亲放在膝上的手——粗糙，宽大，指节粗壮，虎口处层层叠叠的旧茧。那只手握了一辈子刀，打下了整座江山，此刻正平静地搁在膝盖上，纹丝不动。
李镇岳神色平淡，无悲无喜，只说了三个字。
“臣，接旨。”
明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得近乎可怕，几欲发作，却被李镇岳一个淡淡的眼神死死压住。那眼神平静如水，却重逾千钧。
赵忠见李镇岳这般顺从，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散了。果然如温从所言，这个当年叱咤风云的战神，如今已经没了锐气。他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脚步尚未迈出门槛。
身后传来李镇岳平静到极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所有人耳中。
“站住。”
赵忠的脚步蓦地钉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回头，正对上李镇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是一双平淡到极点的眼睛——没有怒火，没有意，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赵忠后背的汗毛竖起。
“陛下的旨意，臣接了。”李镇岳的声音依旧很平淡，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你方才没有宣读完。”
赵忠一愣，勉强堆起笑容：“李公这是何意？圣旨已宣——”
“你只念了正文。”李镇岳打断了他。他的语气始终没有起伏，每个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还有密旨。”
密旨？赵忠张了张嘴，正要辩驳——这趟差事本没有什么密旨——话到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了李镇岳伸入怀中的手。
李镇岳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一枚令牌。色泽沉沉，似金非金，似铁非铁，表面隐约流转着极淡的纹路，在光下微微泛着冷光。正面刻着一个字，笔锋沉雄，力透铁背——
镇。
这东西，赵忠认得。
他在宫中伺候多年，听过无数老太监说过同一件旧事：陛下登基大典之后，在太庙单独召见了李镇岳。在场的只有陛下、李镇岳和列祖列宗的牌位。陛下从龙椅上走下来，亲手将这枚“镇”字令递到李镇岳手中，然后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下去。
皇帝跪了下去。
持此令者，所言等同朕之旨意。见令如见君，满朝文武、天下官员，皆须跪迎。这是写在大胤律法正文里的，是刻在太庙石碑上的铁律。
赵忠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此刻，这块令牌就在他眼前。被一个他方才还以为已经没了锐气的老将握在手中——那只手粗糙宽大，虎口的老茧磨得油亮，手背上的旧疤交错纵横。
“见令如见君。”李镇岳的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寒铁的刀锋，“北关将士，何在？”
院外，明泰大帅浑身一震。他等这一刻等了二十年。他眼眶刷地红了，甲胄哗啦一声，单膝重重跪在冻硬的青石地面上。
“末将在！”
数十名副将参将齐齐跪倒，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震得院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那些在战场上浴血拼的汉子们，此刻跪了一地，每一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赵忠膝下一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他身后的禁军随从更是早已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那个在宫里当了二十年差的老禁军队长跪得最快——他比赵忠更早认出那块令牌，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紧贴青石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李镇岳的目光越过跪了一地的人，扫向院外。
“传我命令。幽骑全员，即刻隐秘集结，贴身随护小公子入京。隐匿身形，不得暴露。”
他的声音一顿。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但凡小公子有半分差池——”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跪在最前面的赵忠才能勉强听清，“一千五百幽骑，即刻入京。清君侧，诛奸佞。”
“是！”院外传来的回应低沉整齐，如同闷雷滚过。那是一千五百条喉咙同时发出的声音。
赵忠瘫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层层衣衫。他脑中嗡嗡作响——幽骑不是传说，是真的存在。那支横扫天下的传说军团，就藏在北关的某个角落。而他方才还以为李镇岳没了锐气，还以为温家的话有道理，还以为这趟差事不过是走个过场。
李镇岳收起令牌，转身看向李小陆。只是一瞬间的转换——眼中的冷意缓缓退去，重新变成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他伸手替儿子理了理衣领，粗粝的指尖动作却很轻。
“京城不比北关。京城的人心，比刀锋更利。有些人面上对你笑，心里想的是怎么把你推进万丈深渊。但你不用怕。你是我李镇岳的儿子，这天下，没有你站不住的地方。”
李小陆重重点头：“爹放心。温家想要一个质子，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李镇岳眼底浮现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再多言。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关内的积雪尚未化尽，在初春苍白的光下泛起冷光。李小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灰色大氅，腰间别着父亲亲手塞给他的短刀，翻身上马。
院门前，明汐芸红着眼眶，把一枚绣着“安”字的平安符塞进儿子怀里。那平安符是她昨晚连夜缝的，油灯下坐到三更天，针扎了好几次手指，一声没吭。她按了按儿子的口，力道里藏着一个母亲所有的牵挂。
李镇岳站在她身后，手掌轻按在她肩上。在儿子翻身上马的瞬间，微微点头。
“去吧。京城见。”
京城见。李小陆心头一热，重重点头，扬鞭策马而去。马蹄踏过官道上的薄冰与枯草，一路向南。
官道两侧的山林与荒原之中，一千五百道玄色身影无声无息地随行护卫。玄甲哑光，不反光。为将者不语，为卒者不喧。
这支横扫天下的传说军团，已经集结。他们在等一道命令。
而温家与七大世家，此刻仍在京城高谈阔论，等着看李家俯首帖耳。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正在亲手拉开一场风暴的帷幕。这场风暴，将以一个少年的入京为始。
北关城楼上，李镇岳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明汐芸站在他身侧，攥着丈夫的衣袖，攥得指节发白。
“回去吧。”李镇岳轻拍她的手背。
他没有说的是——那句“京城见”不只是安慰。他已经许多年没离开过北关了。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不介意去京城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