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那一页翻过去了。
直到女儿高二那年,学校搞六十周年校庆。
我的母校。
——但我不知道的是,被偷走的不只是一个分数。
2.
女儿叫林知予。
她跟我讲起校庆的事,眼睛亮亮的。
“妈,学校请了好多优秀校友回来演讲。有一个阿姨特别厉害,叫赵敏,市文旅局副处长,当年高考全校第三,考了638分。”
我切菜的手抖了一下。
638分。
全校第三。
这两个数字,我记了二十年。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切到手了。”
我把手指放在水龙头下冲。
右手食指少了一节,血从旁边的指头上渗出来,没几滴。
“妈,你当年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吧?高考考了多少分?”
我关上水龙头。
“记不清了。”
知予没再问。
校庆那天,学校在场上搭了展板。
“六十年辉煌校史”,按年份排列每一届的高考喜报和优秀毕业生。
我本来没打算去。
但知予说,学校让每个学生的家长都来参加,有一个“代际传承”的环节。
我去了。
穿了一件洗了很多遍的灰色外套,站在场边上,看那些展板。
走到2004届的展板前,我停住了。
展板正中间,贴着一张放大的高考准考证。
“2004届优秀毕业生——赵敏,高考638分”。
准考证上的照片——
是我。
十八岁的我。
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校服,嘴角微微抿着。
那是我的脸。
我的照片。
我的准考证。
我站在展板前,腿软了。
旁边有家长经过,看了我一眼。
“这位家长,您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眼睛一直盯着那张准考证。
上面的准考证号,我背了二十年——就是我的号。
照片,是我的脸。
但名字,写的是赵敏。
我的手在发抖。
我掏出手机,把那张展板拍了下来。
放大。
再放大。
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这张准考证,是我的。
那个638分,是我考的。
赵敏用我的脸、我的号、我的分数,上了大学。
而我在流水线上断了一节手指。
我不知道在展板前站了多久。
直到知予跑过来拉我。
“妈,开始了,赵敏阿姨要上台演讲了。”
我跟着她走进礼堂。
坐在第十三排。
看着赵敏踩着高跟鞋走上讲台。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烫了卷,戴着珍珠耳环。
四十岁,保养得很好。
她对着话筒笑了笑。
“各位老师、同学、家长们,大家好。我是2004届毕业生赵敏。很荣幸作为校友代表,回到母校……”
我坐在底下,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稳,很体面。
“二十年前,我在这所学校度过了最重要的三年。高考那年,我考了638分。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布包。
她说“所有的努力”。
她的努力,是她爸去教育局把我的档案换了。
“我想对在座的每一位同学说——只要你肯努力,命运不会亏待任何人。”
我的右手食指,少了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