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不会亏待任何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
然后，我翻出了母亲留下的铁盒子。
那个铁盒子，是我妈去世前交给我的。
她躺在病床上，使劲拽着我的手。
“晓棠，柜子最下面……有个铁盒子……你当年的准考证……我一直留着……”
那是她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铁盒子里，有一张泛黄的纸。
我的高考准考证。
原件。
照片上是我。名字是苏晓棠。准考证号跟展板上那张——一模一样。
同一个准考证号，两个名字，两张不同的证。
一张在展板上，写着赵敏。
一张在我手里，写着苏晓棠。
照片，都是我的脸。
3.
我没有立刻声张。
二十年前我冲动过。
我拿着电话查出来的638分，跑去县教育局。
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档案，告诉我：“你的成绩是387分，这是省招办确认过的。如果你有异议，可以走正式申诉流程。”
我说我要申诉。
他给了我一个地址：省招办信访处。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到省城。
到了省招办门口，排了一天的队。
终于见到了一个工作人员。
他看了看我的材料，说：“你这个情况，需要提供准考证原件、成绩查询单、以及学校出具的证明。”
我有准考证原件。
但成绩查询单——电话查分不给单子。
学校证明——刘德才说我的成绩是387分。
我拿不出来。
“没有这些材料，我们没法受理。”
我蹲在省招办门口，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后来，有人告诉我，赵敏的父亲赵建国，是县教育局副局长。
我不敢信。
又不敢不信。
但那时候，我妈腿断了，医药费压着，我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任何力量。
我把准考证塞进铁盒子里，锁上。
不想再看。
二十年后，铁盒子回到我手里。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请了三天假，去了省城。
不是去省招办。
是去省档案馆。
二十年前我不知道，高考的原始报名信息底档，在省档案馆有一份备份。
这份底档不受县教育局管辖。
我拿着身份证，到省档案馆查询窗口。
“我要查2004年高考考生报名原始底档。考生姓名，苏晓棠。”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稍等，这类档案需要调取。”
四十分钟后，她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出来。
打开。
里面有一份打印的表格。
考生姓名：苏晓棠。
准考证号：XXXXXXXXXX。
报名照片：我十八岁的证件照。
原始成绩：638分。
录取去向：XX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
“录取去向”这一栏，后面有一个手写的批注：
“经核实，该考生档案已调至XX大学。调档人：赵建国。调档期：2004年8月12。”
赵建国。
教育局副局长赵建国。
亲手把我的档案，调给了他的女儿。
我的手在抖。
工作人员问我：“您需要复印吗？”
“要。”
我复印了三份。
又申请了一份加盖档案馆公章的认证副本。
走出档案馆的时候，我站在台阶上，看着省城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