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仔细看这张照片，”她说。
我放大图片，注意到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军绿色的冲锋衣。
“这件冲锋衣我从来没见他穿过，”苏念说，“我当时还问了句‘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他说是公司发的福利。但我后来想了想——公司发的冲锋衣，怎么可能和他那辆车的座椅套是一个牌子？”
我看向她。
“我去查了那个牌子的冲锋衣，是小众户外品牌，一件要三千多。公司团建发这个？不可能。”
她翻到下一张截图。
“还有这个。他说去杭州出差，给我带了伴手礼——一盒龙井茶。但包装盒上的生产期是三个月前的，保质期十八个月。也就是说那盒茶在货架上摆了三个月没人买。”
“这能说明什么？”我问。
“说明他不是在杭州买的，”苏念说，“他可能本没去杭州。他是在出发前随便找个超市买的东西，没注意看期。”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在查。
在我告诉她之前，她已经自己在查了。
“你知道多久了？”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感觉不对劲，大概有两个月了。但我一直在骗自己。我是一个婚庆公司的老板，我每天帮别人策划婚礼，告诉别人‘要相信爱情’，我怎么可以承认自己的婚姻出了问题？”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
“然后你开始问我那些问题，我就知道，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我不是因为你的问题才醒的，”她看着我，“是因为你的问题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扛。”
我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出来。
“苏念，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我拿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递给她。
她一张一张地翻。
体育馆的照片，停车场的视频，陈屿和芝士小羊在车里接吻的那张，健身房同一面镜子的比对，抖音直播的截图，小红书账号的截屏，时间轴的表格。
她没有哭。
她每一张看三秒钟，表情越来越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
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她停下来。
那张照片是我上周五拍的——陈屿和芝士小羊在一家商场的地下车库，两个人站在两辆车之间，芝士小羊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陈屿低着头看手机，但芝士小羊的身体是倾斜的，靠在他肩膀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上周五。”
“他跟我说那天要陪客户吃饭。”
我没说话。
她把手机还给我，端起面前的梅酒，一饮而尽。
“谢谢你，沈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自己消化这件事，”她看着我说，“谢谢你决定告诉我。”
我握住她的手。
“你准备怎么办？”
苏念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她的手掌比我的凉，但握得很紧。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她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见过。
高中时她被班主任冤枉作弊，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只有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摆证据、讲逻辑，把班主任说到哑口无言。那时候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