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菜品开始缩水——工人反映红烧肉里肥肉比例高了,青菜叶子不够新鲜,偶尔饭盒底下能捡出沙子。我打电话提了两次,第一次他连声道歉,第二次他语气就有点烦了:”程经理,十八块钱的标准,你还想吃满汉全席啊?”
我没跟他计较。
七标段那边的后勤组长老周跟我说过一句话:”做餐饮的就这样,熟了就懈怠,别太较真儿。”
我没较真。
但我把每一次投诉和反馈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三
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前。
赵启明出现了。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老钱的饭馆里。
那天中午我去对账,进门就看见老钱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摆了六个菜,还有两瓶五粮液,那酒瓶上的防伪标歪歪扭扭,但老钱显然没注意——他正点头哈腰地给对面那人斟酒。
看见我进来,老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哦,小程,你来了。”
以前他都喊”程经理”。
小程。
我注意到了,但没吭声。
“坐坐坐,这是赵总,天瑞置业的。赵总,这位是华盛建工的程经理。”
赵启明站起来跟我握了一下手。掌心燥,力度偏大,手腕上的绿水鬼晃了一下。
“华盛啊,知道知道,刘总手下的大工程,厉害。”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右歪,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在我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就移开了。
那种打量带着一层膜——把你扫进视野,又立刻归类为”不重要”。
我在这行见过太多这种人,甚至不需要多看第二眼就知道成色——动不动把公司名挂嘴上的,十个里有八个是空架子。
“赵总客气了。”我坐下来,把对账单放桌上,”老钱,上个月餐费的明细我对完了,你看一眼,没问题今天就打款。”
老钱接过去看了一眼,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赵启明斜了一眼那张单子,嘴角带了点弧度。
“三万八?一个月?”
老钱连忙摆手:”哎哎哎,小单子,小生意。赵总别笑话。”
赵启明端起酒杯,晃了晃:”钱哥,等我那边落地,光食堂这一块,一年最少两百万打底。你跟着我,不比每个月磨这几万块钱强?”
老钱的眼神变了。
两百万。
这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他看我的眼神,从那一刻起就变了——不是厌恶,是嫌弃。
那种嫌弃很微妙。在你和一个”两百万的大客户”同时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时候,你那三万八千块的订单就变成了桌上掉的一粒米。
碍事。
但还不至于当面扫掉。
至少那天不至于。
我签完对账单,起身走了。出门的时候,听见老钱在里面笑着跟赵启明碰杯:”赵总放心,只要您这边一开工,我这儿全力配合,二十四小时待命!”
回到部,我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
“赵启明。天瑞置业。查。”
韩征在信息科有个老同学,托他在企查查上跑了一遍。
天瑞置业,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为零。
法人赵启明,名下有三家公司,全部是2023年之后注册的,没有一家有实际经营记录。税务评级为D。
涉诉信息:两条。一条是供应商追讨货款,一条是房东追讨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