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
许天在丙区十七号已经住了三天,基本适应了天璇宗外门弟子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晨去膳堂吃饭,然后在舍身崖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修炼。下午要么去藏书阁看书,要么和赵小满一起做宗门任务。晚上回到木屋,继续修炼到深夜。
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这三天里,他又在擂台上打了两场。
一个是外门排名第八十九位的炼气九层弟子,被许天三拳打飞。
一个是外门排名第七十六位的半步筑基弟子,跟许天交手了三十招,最终被他一掌拍下擂台。
两战两胜。
许天的名字在外门弟子中迅速传开。
“丙区十七号,许天,炼气八层,一拳打飞赵猛,三拳击败李元,三十招击败周鹏。”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冰凰圣女亲自送来的,果然不简单。”
“听说他修炼的功法很邪门,灵力是金色的,对灵力有很强的压制作用。”
“不会是魔修吧?”
“别瞎说,圣女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各种议论纷纷扬扬,但许天一概不理。
他的目标很明确——尽快突破到筑基期,进入内门。
唯有进入内门,才能接触到更高阶的功法、更强大的对手、更广阔的修炼资源。
而这三天里,有一件事让许天有些在意。
张真雪说她会用传讯玉符联系他,但三天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天试过主动给她发消息,玉符中的信息发出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也许她在修炼,不方便。”许天这样安慰自己。
但心底深处,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天下午,许天和赵小满在舍身崖的演武场边坐着,晒太阳,闲聊。
“许哥,你听说了吗?”赵小满脸上的八卦表情又出现了。
“听说什么?”
“冰凰谷出事了。”
许天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事?”
“具体的不清楚。”赵小满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内门的师兄说的,好像是冰凰谷的圣女被谷主禁足了,不许她外出。”
许天手中的水杯猛地捏紧,发出了细微的裂响。
“禁足?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她跟一个外门弟子走得太近。”赵小满小心翼翼地看着许天,“谷主认为圣女应该专心修炼,不应被外界扰。而且……那个外门弟子身份低微,配不上圣女的地位。”
身份低微。
配不上。
许天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赵小满见状,赶紧劝道:“许哥,你别冲动。冰凰谷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那是谷主亲自下的禁足令,连内门长老都无权涉。你就算去了,也见不到她。”
许天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
“我知道。”他说。
但他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张真雪被禁足,是因为跟他走得太近。
她送他来天璇宗,给他令牌,为他守夜,陪他一路走到这里——
这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现在,她被追究了。
而他,只能坐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许天想起了五年前丹田碎裂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不。
不一样了。
那时他是废物,现在他不是。
那时他没有力量,现在他在变强。
只是还不够强。
许天站起身,将水杯放在石凳上。
“赵小满,内门考核什么时候举行?”
赵小满愣了一下:“内门考核?每年一次,下一次在三个月后。但内门考核的最低修为要求是筑基期,你才炼气八层……许哥,你不会是想……”
“三个月。”许天自语道,“够了。”
“什么够了?”赵小满一脸茫然。
许天没有回答,转身向丙区的方向走去。
赵小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这个新认识的朋友身上,有一股让人既佩服又担心的劲头。
那股劲头的名字,叫“不要命”。
冰凰谷。
漫山遍野的冰雪,寒风凛冽,温度低到滴水成冰。
一座冰晶构筑的宫殿坐落在谷中最深处,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宫殿的最高处,一间密室中。
张真雪坐在冰榻上,白衣如雪,与周围的冰晶几乎融为一体。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冰晶令牌——冰凰令。这是冰凰谷主的信物,持此令者,方圆十里内的一切冰属性灵力都会为其所用。
但此刻,这枚令牌散发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个声音。
老妪的声音,苍老、威严、不容置疑。
“雪儿,你是冰凰谷的圣女,是天璇宗未来的支柱。那个外门弟子,不配与你同行。”
张真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被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挡在身后。
那只手的主人对她说:“以后我会一直挡在你前面。”
“师父。”张真雪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他配呢?”
冰凰令沉默了片刻。
“你在质疑为师?”
“不是质疑。”张真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眸中满是坚定,“是相信。我相信他。”
“你才认识他几天?”
“认识几天,和认识几年,有区别吗?”张真雪反问,“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只是路人。有些人,见一面就够了。”
冰凰令沉默了更久。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
“雪儿,你还小,不明白这世间的险恶。那个少年体内的灵力有问题,为师能感觉到。他不是普通修士,他身上有我无法看透的东西。”
“那又如何?”张真雪说,“他身上有秘密,我身上也有。谁没有秘密?”
“你这是在跟为师顶嘴。”
“弟子不敢。”张真雪低下头,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弟子只是想说——请给许天一个机会,也给弟子一个机会。”
冰凰令上的光芒缓缓暗淡。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张真雪知道,师父已经走了。
她坐在冰榻上,看着密室外那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轻声说了一句话。
“许天,你可别让我失望。”
夜。
舍身崖,丙区十七号。
许天盘膝坐在榻上,万道熔炉全力运转。
灵气如水般涌入体内,被熔炉吞噬、炼化、压缩、再压缩,注入那已经快要满溢的经脉之中。
炼气八层巅峰。
距离炼气九层,只差一层薄薄的膜。
许天咬紧牙关,再次加大了熔炉的运转速度。
淡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咆哮,像是一条被激怒的蛟龙。
他的皮肤表面,淡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交替闪烁,将整间木屋照得忽明忽暗。
“给我……破!”
许天低喝一声,全部灵力向那道壁垒冲击而去。
轰——
体内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道薄薄的膜,终于碎了。
炼气九层。
许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睁开眼,看向床头那六块魔源晶碎片。
还有四块没有完全炼化。
许天拿起一块,握在手中,运转熔炉。
黑色的火焰从炉底升腾而起,将碎片包裹。
吞噬,熔炼,转化。
灵力再次暴涨。
炼气九层中期。
又一块。
炼气九层后期。
第三块。
炼气九层巅峰。
当最后一块魔源晶碎片化为齑粉时,许天的修为停留在了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不是不能突破。
而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夯实基。
许天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
炼气九层巅峰。
现在再对上赵猛,他连拳头都不需要用,一手指就够了。
但许天知道,炼气九层巅峰在天璇宗,依然什么都不是。
外门有数千弟子,炼气九层巅峰至少有几百人。
内门弟子清一色的筑基期以上。
核心弟子甚至有金丹期的存在。
真传弟子就更不用说了,那是元婴期起步的天之骄子。
“路还长着呢。”许天自语道。
他闭上眼,正要继续修炼,怀中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震动。
许天猛地睁眼,拿出玉符。
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张真雪。
只有一句话。
“我在冰凰谷,暂时出不来。你别担心,好好修炼。三个月后内门考核,希望看到你。”
许天握着玉符,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条消息。
“我会去的。”
短短四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怕自己说太多,会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
比如——
“我想见你。”
比如——
“你不在,我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比如——
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想明白的东西。
玉符没有再震动。
许天将它收入怀中,贴在口,感受着那一点点微凉的温度。
窗外,天璇峰上繁星满天。
舍身崖下,云雾翻涌,如同他此刻的心绪。
许天闭上眼,继续修炼。
他要变强,强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冰凰谷,站在张真雪面前,对谷主说——
“她相信我,我也相信我自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