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瑶按着后门门闩听了两秒，外面巷子静得反常。她回头看了眼林烨——他靠着药柜勉强站立，口一片暗红，血顺着手臂往下滴，左眼暗金光芒忽明忽灭。
她从怀里摸出个扁铁盒，抠了点药膏抹在门缝。“走。”声音压得极低。
后门对着窄巷。苏清瑶闪出去，朝居民区方向招手。林烨跟出来，左腿一软，指甲抠进墙缝才没跪倒。远处主街传来搜店的嘈杂声。
两人往巷子深处挪。林烨一步一瘸，血滴在石板上。苏清瑶皱眉，抽出个小瓷瓶，把淡黄色粉末倒在血迹上。粉末嗤嗤作响，血迹蚀成焦黑色。
“走快点，掩盖不了气味太久。”
林烨闷哼着加快脚步，口每动一下都像钝刀割过。苏清瑶对这片迷宫般的巷子了如指掌，穿门过院，毫不犹豫。有次刚穿过一户人家后院，屋里就传来老太太嘟囔：“门怎么没关严……”两人缩在柴堆后屏息，等声响消失才继续。
拐过几个弯，前面是堵着碎玻璃的矮墙。苏清瑶蹲下摸索，抠开一块松动的砖，后面露出黑洞洞的窟窿。“下面通废弃涵洞，另一头连着防空洞。进去。”
她先钻进去，把林烨半拖半拽拉进洞。洞里漆黑湿滑，霉味扑鼻。远处一点微光指引方向。空气越来越闷，林烨呼吸粗重。
苏清瑶忽然停下。“前面有岔路。左边我走过，通防空洞；右边没进去过，可能塌了。”她顿了顿，“你选，直觉。”
林烨闭眼压下痛楚。黑暗里，右边岔路传来奇怪的共鸣，体内那道裂痕隐隐发烫。“右边。”
苏清瑶转向右边。路更窄，洞顶碎石簌簌落下。二十米后果然被塌方堵住大半，只剩顶部一道缝隙。她先爬过去，伸手拉林烨。林烨借力上爬，口撞到凸石，眼前一黑，咳出血沫。
两人摔在缝隙另一头。苏清瑶擦亮火折子——这是个粗糙的水泥石室，角落堆着朽烂木箱。她扶林烨靠墙坐好，解开染血布条。伤口皮肉外翻，边缘泛黑，深处有暗红微光蠕动。
“会疼，忍着。”
银针扎阻住蚀灵暗劲扩散，薄刀刮去腐肉。林烨身体绷紧，没出声。淡金色粉末洒上伤口，暗红微光一缩。再敷上暗红色药粉，伤口结成薄膜。苏清瑶重新包扎，额上全是冷汗。
“暂时稳住了，但没除。你得尽快找到化解办法。”
林烨靠在墙上，体内三股力量仍在躁动撕咬。他看向苏清瑶，火光映着她侧脸，眼神里有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以前常处理这种伤？”
“嗯。”苏清瑶平静地收拾药瓶，“苏家是医道世家，什么伤都见过。道门的蚀灵暗劲，圣教团的血咒，更古怪的也有。长生实验早在我爷爷那辈就开始了。”
她顿了顿。“我父亲拒绝参与，苏家被除名成了‘余孽’。我从小跟着他东躲西藏，见过不少实验体。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没撑过去。”
火折子光渐弱。苏清瑶又擦亮一，靠墙闭目养神，耳朵却微微动着听外面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眼。“有声音。”
林烨屏息细听。涵洞那头传来踩水声和压低的话语。追兵找进来了。
苏清瑶熄灭火折子。彻底黑暗里，两人一动不动。
“头儿，两条路。”
“分头搜。你带人走左边，我走右边。发现痕迹立刻发信号。”
脚步声分开。粗哑嗓音那人带着手下朝右边走来，到了塌方处停住。
“堵死了。”
“看看缝隙。”
窸窣声响起，有人爬到缝隙前往里看。火把光透进来一线，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林烨和苏清瑶缩在光斑照不到的角落。
“头儿，里面好像是个石室，黑乎乎的看不清。”
“进去看看。”
“缝隙太窄……”
“废物。”
摩擦声传来，火把光更近了，几乎照到苏清瑶的脚。她手摸向腰间银针。
就在这时，左边岔路方向传来惊呼：“这边！有血迹！”
缝隙外动静停了。
“头儿，左边有发现！”
“走！”
脚步声远去。两人又等了几分钟，苏清瑶才重新擦亮火折子。
“我故意在左边洒了药粉模拟血迹，但骗不了多久。”她站起身，“得走了。”
石室没有其他出口，但角落朽烂木箱后有道锈蚀铁门。林烨右手按上门板，皮肤泛起青灰色，指甲变黑变长。他低喝一声，门栓崩裂，铁门向内倒下。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台阶。两人走下，底下是个地下仓库，堆着腐烂的麻袋木箱。另一头有扇半掩木门，推开是狭窄通道，尽头隐约有月光。
拨开出口杂草，外面是片荒草地，远处是老城区屋顶。天还没亮，东方泛白。
“暂时安全，但天亮前必须出城。”苏清瑶从布包里掰了半块粮递给林烨。
两人躲在荒草丛里嚼着粗糙粮。沉默了一会儿，林烨开口。
“你不怕我吗？”他指着自己暗金发亮的左眼，和皮肤下隐隐泛红的血管，“我现在……不算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变成怪物。”
苏清瑶抬眼看他。晨光微熹里，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疲惫。
“我见过比你更不像人的‘病人’。”她嗓音很轻，“全身长鳞的，骨骼变异的，意识快被吞噬净的……但他们痛苦的时候，眼神和你现在一样。迷茫，挣扎，害怕。”
她顿了顿。
“先活下去，再谈怕不怕。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下来至少还有机会弄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成为什么。”
她站起身拍掉草屑。“该走了，天亮前得出城。”
林烨撑着树站起来，口痛楚似乎轻了些。两人走到院门口，苏清瑶忽然停住侧耳。
“你听。”
林烨屏息。风声鸟叫之外，地下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呜咽——非人的，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渴望。
苏清瑶脸色变了变。
“这下面……还有东西？”
“不知道。老城区地下很多战时工事，有些没填净。”
呜咽声又响了一次，更清晰。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