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分，沪深两市准时开盘。
顾氏集团总部的巨型电子屏前，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伴随着开盘钟声的敲响，代表着顾氏集团（代码：600XXX）的K线图，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开盘即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绿色断头铡刀。
跌停！封单高达两百万手！
孟如棠昨晚通过海外极客矩阵放出的那段“盲测翻车无剪辑视频”，经过一夜的疯狂发酵，已经彻底引全网。财经媒体口诛笔伐，科技论坛群情激愤，无数散户和游资踩踏式出逃。
短短一分钟，顾氏集团的市值蒸发了近三十亿。
董事长办公室内，顾明璋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绿色跌停板，手里盘着那串沉香佛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爸……”顾承砚站在一旁，声音有些发颤。他虽然挂着事业部总经理的头衔，但真正面对几十亿市值在瞬间灰飞烟灭的惨状，他那点所谓豪门公子的定力本不堪一击。
“慌什么？”顾明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资本市场最不缺的就是丑闻。跌停只是暂时的情绪宣泄，只要基本盘的逻辑还在，花点钱就能把盘子稳住。”
顾明璋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满头大汗的公关部总监，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老李，公关部立刻发全网通告。第一，承认系统在极端环境下确实存在‘稳定性不足’，但这属于研发早期的正常技术迭代，绝不承认是底层造假。第二……”
顾明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利落，他停顿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切割决定。
“把许清禾从‘瑕光’核心负责人的位置上拿下来，降级为普通跟单专员。对外口径统一为：个别产品宣发人员为了博取眼球，夸大其词，违规使用了‘100%识别率’等绝对化用语。公司已对其进行严肃降职处理，并向公众致歉。”
“爸！”顾承砚大惊失色，“清禾是顾家对外包装的AI门面，如果您现在发通告把责任全推到她头上，她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闭嘴！”
顾明璋猛地将水杯砸在桌上，水花四溅，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里满是阴狠。
“门面？一个连基础名词都背不明白、被人随便诈两句就露底的草包门面，留着过年吗！如果不是她蠢到在台上连‘特征丢失’都解释不清，沈知微本找不到发难的切入点！”
顾明璋指着顾承砚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三十亿的市值，和她一个女人的名声相比，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你是想让她委屈，还是想让整个顾家给她陪葬？！”
顾承砚被骂得倒退了一步，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敢再反驳。他知道父亲是对的，在顾氏的生死存亡面前，爱情和承诺一文不值。
而此时，办公室半掩的红木门外。
端着两杯手磨咖啡准备进来安抚顾承砚的许清禾，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托盘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滚烫的咖啡溢出来，溅在她名贵的白色高定套裙上，烫红了手背，她却浑然不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顾承砚的“真爱”，是顾家未来的少，是高高在上的AI女神。她配合着顾家演戏，把沈知微踩在脚底，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所有的光环。
直到这一刻，听着里面顾明璋那毫无感情的宣判，以及顾承砚那仅仅反驳了一句就彻底默认的沉默。
许清禾才真正意识到——在资本这台冰冷的绞肉机面前，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沈知微不听话，可以被顾家一脚踢开、反手诬告；而她许清禾一旦失去了包装的利用价值，同样可以被毫不犹豫地扔进下水道里，当做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原来，她和沈知微在顾家父子的眼里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明码标价的工具。
许清禾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的眼底却没有了往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生出的、怨毒而疯狂的火苗。
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那两杯咖啡连同托盘一起，狠狠地扔进了茶水间的垃圾桶里。
“顾承砚……”许清禾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想拿我祭天，真以为我许清禾是好欺负的吗？”
……
办公室内，顾明璋的指令还在继续，仿佛刚才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决策只是抖落了一粒灰尘。
“法务部，下午中级法院的‘诉前禁令’听证会，让张律带队。”顾明璋看向法务总监，“既然舆论已经不可控了，我们必须在法律上把沈知微死死钉在‘窃取公司资产’的耻辱柱上。只要法院判了这套系统归顾氏，今天跌下去的股价，明天就能涨回来！”
法务总监连连点头：“顾董放心。张律已经找到了‘职务发明’的致命突破口。沈知微就算底层架构是自带的，但她绝对解释不清数据的来源！”
下午两点，临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知识产权法庭。
旁听席上坐满了闻风而来的媒体记者。在顾氏暴跌的背景下，这场听证会的结果将直接决定顾氏的生死存亡，以及那个神秘的“微澜智能”能否合法存活。
沈知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与林栀并肩坐在被告席上。她的神色平静而从容。
原告席上，顾氏集团重金聘请的顶级知识产权大律师张柯，正在整理面前厚厚的卷宗。张柯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业内号称“知产圈的毒蛇”。
“现在开庭。”法官敲下法槌。
庭审一开始，张柯就展现出了极其老辣的攻击手段。他没有纠缠于发布会上的乱象，而是直接切入了法律定义的核心。
“审判长，我方认为，虽然被告沈知微女士出具了底层代码的时间戳证明，但AI算法不是一个空壳框架就能运行的。”张柯站起身，调出了一组庞大的数据报表投影在大屏幕上。
“大家都知道，AI模型的训练，需要海量的数据喂养。据我方调取的顾氏服务器内部志显示，沈知微在入职顾氏的六个月期间，使用了顾氏集团下属三家重工制造厂、总计十万张高清工业缺陷图片，对她的‘微澜一号’模型进行了长达上千小时的深度训练。”
张柯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看向沈知微。
“没有顾氏的十万张真实产线数据，你的底层架构再精妙，也只是一个没有血肉的骨架！据我国专利法规定，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属于职务发明。因此，基于顾氏数据喂养出的最终模型，其商业化权利，理应归属顾氏集团！”
旁听席上顿时传来一阵动。
张柯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你证明了骨架是你的？没关系，我证明血肉是我的。只要模型里融合了顾氏的数据心血，法院就不会轻易解除技术禁令。
原告席上的顾氏法务总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顾氏，在法庭上抛出了致命的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