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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8.1 酒吧里的“生惊喜”

周六晚十一点,“零度”酒吧VIP区,光影迷离,鼓点震耳。

这是陆星辞攒的局,名义上是给他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哥们接风,实则是为了挽回在林薇薇面前丢尽的脸面,顺便“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知遥。他包下了半个VIP区,请来了平时一起玩的纨绔子弟,还有几个小网红和模特暖场。林薇薇也被他软磨硬泡请来了,此刻正坐在主位沙发,端着杯果汁,神色有些疏离,目光不时瞥向入口。

“薇薇姐,你放心,今晚一定给你出气!”陆星辞凑在林薇薇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那个沈知遥,还有她姐,我今天非得让她们现出原形不可!我请了高手,保管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薇薇眉头微蹙,声音温柔却带着不赞同:“星辞,你别乱来。沉舟哥的事……已经很麻烦了。你再闹,只会让事情更难堪。”

“难堪?难堪的是她们!”陆星辞拔高声音,引得旁边几个人看过来,他立刻又压低,“薇薇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哥那是被那个沈知微下了降头!还有那个沈知遥,一个黄毛丫头,敢那么跟我说话?我今天不让她跪下叫爸爸,我就不姓陆!”

他话音刚落,入口处传来一阵动。

不是沈知微,也不是沈知遥。

是陆沉舟。

他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下乌青浓重,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清晰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颓废和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沉得像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自毁的平静。

他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VIP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好奇、探究、同情、幸灾乐祸。毕竟,“陆氏总裁隐婚疯妻子”的八卦,在过去几天已经成了圈内最劲爆的谈资。

“哥?”陆星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正好,今天给斌子接风,一起喝点!”

陆沉舟没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林薇薇时,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沙发,坐下。立刻有服务生端上酒水,他看也没看,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陆星辞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敢发作。他现在有点怵他哥,尤其是他哥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平静,却总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爆炸。

气氛因为陆沉舟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众人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目光不时瞟向那个角落。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方向,传来一阵由远及近、低沉狂暴的引擎轰鸣声。那声音极具穿透力,甚至压过了酒吧内的音乐,像一头钢铁凶兽在嘶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声音?”

“好像是机车?”

“谁啊?这么吵?”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一辆纯黑色的重型机车,以一个近乎嚣张的漂亮甩尾,稳稳刹停在酒吧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霓虹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排气筒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余韵。

骑手单脚撑地,动作利落地摘下头盔。

一头微卷的短发在夜风中扬起,露出一张精致却冷艳到极点的脸。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皮衣皮裤,脚上是同色的高帮马丁靴,身姿挺拔,在迷离的灯光和机车的映衬下,像从赛博朋克电影里走出来的女手,又美又飒,气场人。

沈知遥。

她随手将头盔挂在车把上,从机车侧面抽出一个黑色长条状物体——不是武器,是一个看起来很高科技的银色金属箱。她单手拎着箱子,另一只手在皮衣口袋里,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走向酒吧入口。马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有力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门口的服务生和安保似乎被她的气场震慑,竟无人敢拦。

VIP区的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气场诡异的少女。陆星辞更是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怎么来了?还这副打扮?她想什么?

沈知遥径直走进VIP区,对两侧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掠过脸色发白的陆星辞,掠过眼神复杂的林薇薇,最后,定格在角落那个沉默的黑色身影上。

她脚步未停,朝着陆沉舟的方向走去。

“喂!你站住!”陆星辞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起身拦住她面前,色厉内荏地吼道,“沈知遥!你来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沈知遥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用那双在酒吧光影下呈现出奇异琉璃金色的瞳孔,冷漠地扫了陆星辞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挡路的、聒噪的苍蝇。

“让开。”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音乐,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寒意。

“我让你滚出去听见没?!”陆星辞被她这眼神激得火冒三丈,尤其是当着这么多朋友和林薇薇的面,他绝不能怂,“保安!把这闹事的给我轰出去!”

几个安保人员犹豫着上前。

沈知遥看都没看他们,只是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运动手环。她指尖在手环侧面某个隐蔽的触点轻轻一按。

“滋啦——”

霎时间,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所有正在运行的电子设备——手机、平板、甚至酒吧的音响和部分灯光——屏幕同时一黑,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然后齐齐熄火!

音乐戛然而止。

灯光暗了一半。

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的人看着黑屏,一脸懵。

VIP区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半明半暗的寂静。

“!”陆星辞和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知遥。这是……怎么回事?她的?

沈知遥放下手,手环屏幕亮起微光,显示出一个简单的倒计时:00:00:10。

“区域性EMP,非破坏性,持续时间十秒。”她平静地解释,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实验现象,“给你们十秒冷静一下。现在,让开,或者,”她金色的瞳孔转向那几个僵住的安保,“我让你们的内部通讯系统,永久休眠。”

安保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

陆星辞又惊又怒,但看着沈知遥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睛,和她手里那个不知装了什么的金属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张了张嘴,竟一时不敢再阻拦。

沈知遥不再看他,拎着箱子,径直走到陆沉舟面前的茶几旁。

陆沉舟在她走进来时就抬起了头,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对她的行为表示惊讶,仿佛早已料到。

沈知遥将那个银色金属箱“咚”地一声放在玻璃茶几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寂静的VIP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作业’,批改完了。”她看着陆沉舟,语气公事公办,从金属箱侧面抽出一个轻薄如纸的透明平板,点亮,调出一份文档,转向他,“《伤害评估报告》深度不足,自我剖析流于表面,有十七处明显的自我开脱和美化倾向。打回重写,明晚十二点前交。否则,下一份‘礼物’提前发放。”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得一头雾水又心惊胆战。“作业”?“批改”?“礼物”?陆沉舟?这是在玩什么?

陆沉舟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好。”

沈知遥收回平板,又从金属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陆沉舟。

“另外,我姐让我转交的。”

陆沉舟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猛地抬头,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他几乎是抢一样接过文件袋,手指颤抖着打开。

里面不是他预想中的离婚协议,也不是什么“礼物”。

是几份普通的文件。一份是国家实验室“天枢”最新的进展简报,一份是某个国际材料学期刊的用稿通知(沈知微是第一作者),还有一份……是沈家老宅附近一家宠物店的收养协议复印件,客户签名栏是沈知微的名字,宠物名字:“支票”(品种:中华田园猫,年龄:三个月)。

简报和用稿通知,是她工作的常,或许只是顺便让他这个“资助人”知情。

可那份宠物店协议……

陆沉舟的目光死死定格在“支票”两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眶发红。

支票。他给她的第一张支票。她撕了。然后,她收养了一只猫,取名叫“支票”。

这是什么?是提醒?是讽刺?还是……她某种不为人知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在意?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沈知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猫在我爷爷那儿,很健康,就是有点皮,昨天抓坏了你爷爷最喜欢的那盆兰花。两位老爷子为谁赔钱,吵了一下午。”

陆沉舟咳嗽着,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那份协议,指节泛白。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中,更加诡异难明。陆沉舟这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还有那只叫“支票”的猫……什么情况?

陆星辞终于从EMP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陆沉舟这副样子,又看到沈知遥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掌控一切的态度,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尤其看到林薇薇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忍地看着陆沉舟的样子,他更是妒火中烧。

“沈知遥!”他一步上前,指着沈知遥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尖利,“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拿只猫来羞辱我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靠我哥养着的女人的妹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转向周围的朋友,试图煽动气氛:“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哥‘娶’的那个心机女的妹妹!没家教!没规矩!跑到别人的场子来撒野!还敢用黑客手段搞破坏!报警!必须报警抓她!”

有几个平时跟陆星辞混的纨绔跟着起哄:

“就是!什么玩意儿!”

“陆少,跟她废话什么,直接扔出去!”

“还敢给陆总脸色看?真当自己是葱了?”

“一个月拿六位数的‘包养费’,了不起啊?出来卖的妹妹也这么横?”

最后这句话,是一个染着黄毛、喝得有点高的年轻男人说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知遥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锁定了那个黄毛。她没有动怒,甚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那黄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骂道:“看、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你姐不就是被陆总包养的小三吗?一个月一百万,够你们姐妹花爽了吧?”

“一百万?”沈知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类似困惑的表情,“谁告诉你,是一个月一百万?”

黄毛一愣:“不、不是吗?陆少说的啊!六位数,不是百万是什么?”

陆星辞也梗着脖子:“就是!我哥亲口说的!一个月五百万!养着她姐!怎么,嫌少啊?”

“五百万……”沈知遥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她几不可闻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怜悯的嗤笑。

那笑声太轻,却像一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耳膜上。

她不再看那黄毛,而是转向陆星辞,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陆星辞,我原以为你只是蠢。现在看来,你还瞎,而且数学差到令人发指。”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谁告诉你,‘六位数’,是月薪单位?”

陆星辞被她问得一愣:“不、不是月薪是什么?难道还是年薪?五百万年薪,很多吗?笑死人了!”

“年薪?”沈知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她摇了摇头,用棒棒糖棍(不知何时又掏出来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做出一个“没救了”的手势。

然后,她放下糖棍,在手中的透明平板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将屏幕转向陆星辞,也转向所有伸长脖子看过来的人。

屏幕上,是清晰的饼状图和柱状图,标注着令人眼晕的数字和百分比。

“首先,纠正你第一个错误。”沈知遥用糖棍指向图表一角,“陆沉舟划给我姐的‘包养资金’——按你的说法——确实是五百万。但单位,是人民币/小时。按每天8小时工作制,每月22个工作计算,月基础‘薪资’约为:8.8亿人民币。这是税后。”

“!!!”

VIP区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看沈知遥平静的脸,再看看面如死灰的陆星辞和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陆沉舟。

八、八个亿?!一个月?!还是税后?!这他妈是包养?这简直是给国家印钞厂找了个厂长!

陆星辞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摇头:“不、不可能!你骗人!我哥怎么可能给她那么多钱?!你伪造数据!”

“伪造?”沈知遥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说,手指在平板上又点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是银行流水和资产变更记录的截图,上面有清晰的陆氏集团财务章和陆沉舟的电子签名,“这是陆沉舟私人账户过去三个月的部分大额转账记录,收款方:沈知微。这是陆氏集团旗下部分股权和不动产,在过去三年内,逐步变更至沈知微名下的法律文件摘要。需要我联系瑞士银行和陆氏集团法务部,现场视频验证吗?”

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和文件,像一个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陆星辞和他那些朋友脸上。那些资产变更,有些他们甚至隐约听说过,但从未和“沈知微”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这、这……”陆星辞彻底慌了,他求助似的看向陆沉舟,“哥!你说句话啊!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把那么多钱和产业都给一个外人?!”

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陆星辞,眼神疲惫而空洞。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不是外人。”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她是我妻子。我的,就是她的。”

“妻子”两个字,再次清晰地从陆沉舟口中说出,印证了之前的传闻。但此刻,配合着沈知遥抛出的资产数据,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

“就算、就算是妻子!”陆星辞还在垂死挣扎,指着沈知遥,对周围的人喊道,“那又怎么样?谁知道这些钱是不是她用什么手段骗来的!说不定就是她姐吹枕头风,骗我哥签的字!还有她!一个黄毛丫头,哪来的本事查这些机密文件?肯定是黑客!非法入侵!商业机密!报警!快报警抓她!”

“报警?”沈知遥终于收起了平板,双手回皮衣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陆星辞,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玩够了”的厌倦。

“陆星辞,在报警之前,不如我们先聊聊,你名下那家注册资本五千万、实际年亏损超过两千万、靠挪用陆氏集团子公司资金和伪造合同才勉强维持的‘星海文化传媒’?”她语速平稳,吐字清晰,“还有,你上个月在澳门输掉的那三千七百万,是用你母亲名下房产做的抵押,目前抵押合同和债务转移文件,正躺在某个公司的保险柜里,需要我调出来,给大家鉴赏一下吗?”

“!!!” 陆星辞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着沈知遥的手指抖得像癫痫,“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你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你心里清楚。”沈知遥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黄毛,“还有你,李公子。你父亲公司上个月中标的那块地皮,标书的技术参数部分,好像和你竞争对手泄露出来的初版草案,相似度高达90%?需要我提醒你,商业间谍罪,判几年吗?”

黄毛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满脸惊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知遥的目光,又扫过其他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人,每扫过一个,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整个VIP区,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沈知遥用短短几分钟,用最平静的语气,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重磅炸弹,将这群纨绔子弟光鲜外表下的不堪和污垢,扒得净净。她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不需要愤怒,只是用事实和数据,就完成了一场对愚蠢、傲慢和恶意的、彻底的、降维打击般的碾压。

她重新拿起棒棒糖,含进嘴里,然后看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陆星辞,最后补了一刀:

“另外,关于你质疑我‘哪来的本事’。”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困惑,“查看这些公开的、或者防护等级约等于幼儿园栅栏的商业和财务信息,需要什么‘本事’吗?这不是有手就行?”

“有手就行”……

“幼儿园栅栏”……

“噗——” 陆星辞急火攻心,喉咙一甜,竟然也喷出了一小口血沫,染红了他昂贵的衬衫前襟。他指着沈知遥,目眦欲裂,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破风箱般的喘息。

沈知遥不再理会他,也仿佛没看到其他人惊恐敬畏的眼神。她转身,看向角落的陆沉舟。

陆沉舟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了然,有痛苦,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他没想到,沈知遥会用这种方式,用这种近乎残忍的、公开处刑的方式,来“处理”陆星辞,来维护沈知微。这不仅仅是打脸,这是把陆星辞,乃至陆家一部分不堪,彻底扒开,暴露在众人面前。但奇怪的是,他竟不觉得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罪有应得。

“作业,别忘了。”沈知遥对他点点头,然后拎起那个银色金属箱,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是林薇薇。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走到沈知遥面前,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和:“沈小姐,我是林薇薇。关于沉舟哥和知微姐的事,我很抱歉,星辞他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我代他向你和知微姐道歉。但是,有些事,是不是……没必要闹得这么大?毕竟,这对沉舟哥,对陆家,还有知微姐的名声,都不好。”

沈知遥停下脚步,看着林薇薇。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很漂亮,气质温婉,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担忧。看起来,像个好人。

但沈知遥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林小姐,”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第一,陆星辞24岁,已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他的错误,不需要,也不应该由任何人代为道歉。第二,闹大这件事的,不是我,是陆星辞自己。从他试图在实验室门口扰我姐的同事,到他今晚在这里聚集人群、出言侮辱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VIP区,扫过面如死灰的陆星辞,扫过脸色复杂的众人。

“至于名声。”她看向林薇薇,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怜悯,“我姐的名声,从她被你们用‘小三’、‘拜金女’、‘靠男人养’这些词汇肆意羞辱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现在,我只是把事实,摊开给大家看。至于看到事实后,觉得名声受损的是谁——”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陆星辞身上,一字一句:

“那只能是自作自受。”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箱子,在所有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步履平稳地离开了VIP区,走向酒吧门口。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如同忠诚的坐骑,安静地等待着主人。

引擎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撕破夜空,载着那个冰冷而神秘的少女,消失在霓虹深处。

留下满室死寂,和一群被彻底刷新了三观、魂不守舍的“上流人士”。

以及,瘫在沙发上、嘴角染血、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陆星辞。

还有,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沉默着、仿佛已经死过一次的陆沉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陆、陆少……你刚才说,输了要倒立洗头……那水……还准备吗?”

8.2 助理的“惊雷”与迟来的真相

沈知遥离开后,酒吧VIP区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近乎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还沉浸在方才那场颠覆认知的“资产揭露”和“扒皮风暴”中,看着陆星辞惨无人色的脸,看着地上那点刺目的血沫,看着角落里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陆沉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同情陆星辞?他活该。

嘲笑陆星辞?好像也笑不出来,毕竟自己屁股底下可能也不净。

安慰陆沉舟?更不敢,那位爷现在的状态,看着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桶,还是自爆那种。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酒吧入口方向,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笔挺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约莫三十出头、神色焦急中带着长途跋涉疲惫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公文包,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见角落里的陆沉舟,眼睛一亮,立刻小跑过来。

“陆总!”男人在陆沉舟面前停下,微微喘息,语气是毫不作伪的恭敬和担忧,“可算找到您了!您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陈特助都快急疯了!”

来人正是陆沉舟的首席助理,陈默。他刚从国外处理完一桩棘手的并购案回来,时差都没倒,下了飞机就接到陈特助(陆沉舟的行政助理)的电话,说陆总失联,公司乱成一团,家里老爷子也问了几次。他动用关系查到陆沉舟最后出现在这家酒吧,便立刻赶了过来。

陈默的出现,稍微打破了些凝滞的气氛。有人认出了他,低声交头接耳。

陆沉舟缓缓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没有什么焦距,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回来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基本解决了,后续细节报告我明天呈给您。”陈默语速很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扫过瘫着的陆星辞,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压低了声音,“陆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爷子那边……”

“我知道。”陆沉舟打断他,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却因为体力透支和情绪打击,身体晃了一下。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想扶,却被陆沉舟抬手制止了。

陆沉舟站稳,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默,问了一个看似不相的问题:“陈默,三年前,我去新加坡之前,让你帮忙处理的那位‘沈小姐’的后续事宜……你当时,是怎么跟她联系的?”

陈默一愣,不明白陆总为什么突然问起三年前的事,但还是迅速回答:“您是说夫人吗?当时您走得急,只交代我务必安排好沈小姐的住处和生活,保持联系。我按照您给的号码联系过沈小姐几次,但她似乎进入了封闭,通讯中断。后来我按您吩咐,定期将您的一些资产变更和收益情况,通过加密渠道发送到沈小姐指定的一个安全邮箱,直到半年前那个邮箱停止使用。怎么了陆总?是夫人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陈默的话,条理清晰。但在场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

夫人。

这个称呼,从陆沉舟最信任、最得力的首席助理口中,如此自然、如此恭敬地说出来,其分量和真实性,远比沈知遥抛出的资产数据,更加不容置疑。

刚刚被沈知遥的“数据风暴”震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此刻再次被这两个字砸得头晕目眩。

夫人!真的是夫人!陆沉舟的助理亲口承认的!而且听起来,三年前就有安排,还定期汇报资产情况?!这哪里是“包养”?这分明是……早就把财政大权都上交了的节奏啊!

再联想到沈知遥刚才说的“月薪八点八亿”、“资产变更”……一切似乎都对上了!不是沈知微贪图陆家的钱,而是陆沉舟早就把自己的身家,一点点塞给了她!而陆沉舟自己,居然以为是在“包养”一个陌生人?还签那种侮辱性的协议?

这已经不是眼瞎了,这简直是脑子里进了太平洋啊!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陆沉舟身上。这一次,目光里的情绪更加复杂——难以置信、荒谬、同情、以及一丝“这家伙到底蠢到什么地步”的感叹。

陆沉舟听着陈默的话,看着他脸上自然的疑惑,心脏像是被浸泡在零下百度的冰海里,又冷又痛,痛到麻木。

原来,陈默一直都知道。知道他结婚,知道沈知微是“夫人”,甚至一直在暗中替他履行着“丈夫”的义务(尽管只是物质上的)。而他这个真正的丈夫,却像个跳梁小丑,上演了一出又一出“包养妻子”、“羞辱妻子”的荒唐戏码。

“她指定的安全邮箱……”陆沉舟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梦呓,“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陈默这才察觉到气氛的极度不对劲,也看到了陆沉舟惨白如鬼的脸色和眼中的死寂。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他迅速环视四周,看到了瘫着的陆星辞,看到了众人怪异的目光,也看到了地上那滩血……

“陆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陈默的声音严肃起来,“夫人她……”

“她是我妻子。”陆沉舟替他补充完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自嘲到极致的悲凉,“法律上的,结婚三年的妻子。而我,直到三天前,在被人当众嘲笑的时候,才从她口中,知道这个事实。”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饶是他见惯风浪,也被这个消息震得大脑空白了几秒。三年前陆总结婚他是经办人之一,虽然没见过沈小姐本人,但手续齐全,陆总当时虽然匆忙,但也明确交代这是“夫人”。这三年,陆总虽然从未主动提起,但也从未否认已婚,他还以为只是夫妻感情淡薄或者各有事业……怎么会……陆总自己都不知道娶的是谁?!

这太荒谬了!荒谬到令人窒息!

“那……那之前,您和沈博士……”陈默想起这几个月陆沉舟对那位“沈知微博士”异常的关注和投入,甚至不惜动用关系打压张守成、强行资助……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让他脸色也白了几分。

“我以为她是为了钱接近我的女人。”陆沉舟看着他,眼神空洞,说出了那个让陈默,也让所有竖起耳朵的人,感到无比荒谬和心寒的答案,“我‘包养’了她。用一份充满侮辱条款的协议。我威胁她,羞辱她,当众让她难堪。我甚至……骂她的‘丈夫’是废物、懦夫。”

他每说一句,陈默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人的抽气声就重一分。

“而那个‘丈夫’,”陆沉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就是我。”

“!!!”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陆沉舟用这种平静到绝望的语气说出来,冲击力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范围。整个VIP区,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的震撼。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看着自己追随多年、素来冷静睿智、手腕强硬的上司,此刻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自毁倾向,心里涌起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

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总……”陈默艰涩地开口。

“陈默。”陆沉舟打断他,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公司的事,你先处理。老爷子那边……帮我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我……”他顿了顿,看向地上那滩属于陆星辞的血沫,又看向门口沈知遥离开的方向,眼神涣散,“我需要静一静。”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陈默欲言又止的表情,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艰难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背影佝偻,孤单,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看着那个曾经在北城商界翻云覆雨、矜贵高傲的陆氏总裁,以这样一种狼狈、绝望、近乎“社会性死亡”的方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VIP区里,才猛地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巨大的喧哗和议论!

“我的天!我听到了什么?!陆沉舟真的娶了沈知微?还自己不知道?!”

“自己包养自己老婆?!还骂自己是废物?!这剧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沈知遥说的都是真的?!八点八亿月薪?资产全转?”

“陆星辞这次踢到钛合金钢板了!活该!”

“林薇薇尴尬不?青梅竹马?人家正牌夫人隐婚三年,资产过户都办完了!”

“陆沉舟……也太惨了吧?虽然是他自己蠢……”

“惨什么惨!自作自受!谁让他眼瞎心盲!活该!”

议论声中,陆星辞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他完了。彻底完了。不仅丢尽了脸,被当众扒皮,还间接“证实”了他哥那荒谬到极点的婚姻真相。以后在北城,他陆星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薇薇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看着陆沉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失魂落魄的陆星辞,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有震惊,有不解,有一丝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和清晰的认知——这个地方,这些人,这些事,从今以后,与她再无瓜葛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手包,对旁边一脸担忧的朋友摇了摇头,也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一片狼藉和混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先走到陆星辞面前,蹲下,低声快速说了几句什么。陆星辞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是更深的惊恐。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对几个还算镇定的、与陆家关系密切的子弟点了点头,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快速拨打电话,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烂摊子。

而酒吧外,夜色深浓。

陆沉舟没有坐车,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云栖”公寓有沈知遥,他不敢回。公司?他不想面对。老宅?他没脸见爷爷。

他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北城冰冷空旷的街道上。

夜风吹过,带走身上最后一丝温度。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被真相和悔恨掏出的、鲜血淋漓的巨大空洞。

耳边,反复回响着陈默的话,沈知遥的话,沈知微的话,还有他自己那愚蠢的、残忍的言语。

他想起三年前民政局门口,她平静的眼神。

想起酒店那晚,她醒来后被他用支票羞辱时的沉默。

想起雨中,她流着泪说“你会后悔的”。

想起聚会那晚,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宣布“我是他妻子”。

想起刚才,沈知遥说,她收养了一只猫,叫“支票”。

“支票”……

“呵……呵呵……”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夜枭的哀鸣,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混着嘴角未的血迹,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错得……不可饶恕。

他用最肮脏的心思揣测她,用最卑劣的手段对待她,用最残忍的言语伤害她。而他做这一切的对象,是他法律上应该保护、珍视的妻子,是他心里偷偷爱慕了三年、觉得“不配”的“女神”。

现在,真相大白了。

他也彻底,失去她了。

不是物理上的离开,而是从灵魂到身份,被她彻底否定、剥离、丢弃。

他连作为“丈夫”被她恨的资格,都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她人生中,一段不堪回首的、需要被“矫正”和“观察”的“错误”,一个连她自己收养的猫的名字,都在时刻嘲讽的……笑话。

陆沉舟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漆黑无星的夜空,脸上湿凉一片。

他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被彻底分割成了两半——

遇见沈知微之前。

和,永远失去沈知微之后。

而中间这荒唐的、痛苦的、足以将他余生都焚烧殆尽的三年,有一个名字,叫:

“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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