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灵阵的金光在山坡上稳定下来后，灰黑色的雾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不是消散，是被金光压回了地底。那些从裂缝里冒出来的黑气，像是活物一样，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猛地缩了回去，发出细微的、像是蛇类嘶鸣的声音。裂缝的边缘开始愈合，土壤的颜色从焦黑慢慢变成深褐，又变成正常的黄褐色。
野鸡蹲在阵眼旁边，看着这个过程，心里松了一口气。
【后山污染度：23% → 18% → 12% → 8%】
【当前污染度：8%（安全线以下）】
【药园可用面积：约200平方米】
【建议：尽快布设灵田，巩固灵脉，防止污染反弹】
系统催得紧，但野鸡没有急着动那张【低阶灵田图纸】。布设灵田需要材料——灵石、灵木、灵泉水，这些东西它都有，但数量不够。灵石只剩下一颗劣质的，灵木一都没有，灵泉水每天产量只有三份，还要分给守护者们修炼用。
建灵田，不能只靠系统图纸，还得靠人——不对，靠动物。
“虎贲。”野鸡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老虎面前。
虎贲还蹲在映雪的骨头旁边，眼睛盯着那片金光，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你母亲的遗骨会留在这里，成为药园的基。”野鸡说，“后山以后就是我们的药园，我需要你来看守这里。”
虎贲的耳朵动了一下。
“看守？”
“对。”野鸡说，“药园一旦建起来，里面的灵植就会成为各方势力觊觎的目标。顾衍可能会回来，其他人也可能会来。后山需要有一个镇得住场子的强者守着。”
虎贲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站起来。
“好。”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但它走到了山坡的最高处，蹲在那块可以俯瞰整片后山的大石头上，姿态像一尊雕像。
【虎贲已接受新职责：药园守卫】
【当前职责匹配度：高】
【效果：后山区域防御力+30%，灵植生长速度+10%】
老虎的事情安排好了，野鸡转身下山。
回到猴山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猴大蹲在水池边，右前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深绿色的药膏被皮肤吸收后留下一层薄薄的膜，摸上去光滑而有弹性。它试着活动了一下爪子，动作比受伤前更灵活，甚至感觉不到曾经有过伤口。
“这药比咱们平时吃的那些草好使多了。”猴大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叹，“一点都不疼了。”
“那是自然。”老白从假山上飞下来，落在水池沿上，得意地抖了抖翅膀，“咱们园长弄的药能差吗？”
野鸡没理老白的马屁，走到系统面板前，打开了【展区商店（一级）】。
商店的界面很简单，像是那种老式的小卖部，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每一件下面都标着价格。
【灵泉水（品质：普通）—— 灵蕴值：10/份】
【止血草种子（1份）—— 灵蕴值：5】
【接骨木幼苗（1株）—— 灵蕴值：15】
【低阶灵木（1）—— 灵蕴值：20】
……【随机灵植种子包（含3种随机灵植种子）—— 灵蕴值：50】
野鸡现在的灵蕴值是200（后山任务奖励200加上之前剩余的25，再扣除一些常消耗，净库存约200）。不算多，但够用一阵子。
它想了想，先买了低阶灵木五，花了一百灵蕴值。
【低阶灵木 × 5 已入库】
【当前库存：低阶灵木×5，灵石×1（劣质），灵泉水×2，接骨木×5，灵蜂蜜结晶×0.9（上次用掉0.1）】
灵木够了，灵石不够。低阶灵田需要三颗灵石，它只有一颗劣质的，还得再找两颗。
野鸡皱起了眉头——如果鸡有眉毛的话。灵石这东西，在灵气复苏初期是硬通货，不会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
“老白，园子里有没有什么地方灵气特别浓，但你从来没进去过的？”
老白歪着头想了想。
“蟒蛇馆。”它说，“那条缅甸蟒的窝，我从来没敢靠近过。那家伙的地盘意识很强，谁进去它就咬谁。但那个地方的灵气浓度，比猴山差不了多少。”
蟒蛇馆。凝气二层的缅甸蟒，刚蜕完皮，正是最强的时候。
野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凝气二层，它这边能打的有狼04（凝气二层）、猴大（凝气一层，但伤好了）、虎贲（凝气三层，但守在后山暂时不能动）、橘猫（凝气三层巅峰，但那只猫听不听话要看心情）。
兵力上占优势，但野鸡不想硬来。硬来会受伤，受伤就要用药，用药就要消耗资源，不划算。
能谈的，尽量谈。
“走，去会会那条蛇。”
蟒蛇馆在动物园的东南角，紧挨着鸟馆。那是一座圆顶的建筑，外面刷着褪色的绿色油漆，门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缅甸蟒——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大门是锁着的，但铁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门缝足够一只野鸡侧身挤进去。
野鸡带着老白和狼04进了蟒蛇馆。
里面很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几束阳光，在地面上投下圆形的光斑。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地面铺着厚厚的木屑和草，踩上去软绵绵的，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是蟑螂和鼠妇，灵气复苏后这些虫子也变多了，但还没有觉醒的迹象。
蟒蛇的玻璃展柜在馆舍的最里面，那是一面巨大的钢化玻璃墙，高约两米，宽约四米，玻璃后面是一个模拟热带雨林环境的人工景观——假山、枯树、水池、加热灯（已经灭了）。
而现在，那条缅甸蟒正盘在假山上面。
它的体型比野鸡想象的要大得多。灵气复苏前，成年缅甸蟒的体长可以达到五到六米，体重一百公斤左右。但眼前这条蟒蛇，体长至少有八米，身体最粗的地方比野鸡的整个身体还要大，鳞片在从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阳光下泛着墨绿色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
它的头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脑袋上长着一双淡黄色的、竖瞳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门口的三只不速之客，细长的信子一伸一缩，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目标：缅甸蟒（未命名）】
【修为：凝气二层（巅峰）】
【危险等级：中】
【备注：刚完成蜕皮，防御力处于巅峰期，但攻击性会略微下降】
刚蜕完皮的蛇，皮肤新嫩，虽然防御力强，但不太愿意主动攻击——这是野鸡从动物纪录片里学到的知识，没想到有一天能用在谈判上。
“你好。”野鸡先开口了，语气尽量温和，“我是这个动物园的新园长。”
缅甸蟒的信子停顿了一下。它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这只灰扑扑的野鸡，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慢，像是蛇类特有的、拉长了音调的说话方式。
“我知道……你。你昨天……在虎园那边……搞出了很大的……动静。”
“是我。”野鸡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
“？”缅甸蟒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蛇的嘴角本来就往上翘，所以看不太出来，“一只……凝气一层的……鸡，跟我谈……？”
“对。”野鸡没有被它的语气激怒，“你的蟒蛇馆，灵气浓度不错，但比不上猴山。我的猴山展区，灵气浓度是这里的二十三倍。你在这里修炼一天，还不如在猴山修炼一个小时。”
缅甸蟒的信子又伸了出来，这次伸得比之前长。
“你想让我……搬去猴山？”
“不是搬。”野鸡说，“是。你可以来猴山修炼，我不收你费用。作为交换，在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帮忙。”
“帮什么……忙？”
“打架。”野鸡没有绕弯子，“有人类猎妖兽，取内丹修炼。昨天晚上来了一个凝气四层的，差点了虎贲。以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我需要能够战斗的同伴。”
缅甸蟒沉默了很久。它盘在假山上的身体缓缓松开，在玻璃展柜里缓慢地游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虎贲……答应你了？”
“它现在是后山药园的守卫。”
“那只猫呢？”
“暂时还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缅甸蟒停了下来。它的头凑近玻璃墙，淡黄色的竖瞳隔着玻璃盯着野鸡，像是要从这只野鸡的眼睛里读出什么隐藏的东西。
“我有一个……条件。”它说。
“说。”
“我蜕皮之后，身体会长大，蟒蛇馆会装不下我。我需要……更大的地方。你的展区……够大吗？”
野鸡笑了——如果鸡会笑的话。
“猴山展区半径二十米，还不够你住的？你要真长得比二十米还长，我就把整个动物园都划进展区里。”
缅甸蟒盯着野鸡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成交。”
【“守护者契约”已建立】
【守护者：缅甸蟒（凝气二层-巅峰）】
【备注：该单位体型较大，建议为其预留至少五十平方米的活动空间】
野鸡把缅甸蟒从展柜里放了出来。
玻璃墙的门锁早就坏了，用一铁丝拧着。狼04咬断铁丝，玻璃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更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缅甸蟒从展柜里游了出来，身体一节一节地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挤出，像是一条墨绿色的河流，在黑暗的蟒蛇馆里缓缓流淌。
它游到野鸡面前，头抬起来，与野鸡平视。
野鸡这才意识到缅甸蟒到底有多大——它的头就有野鸡整个身体那么大，那张三角形的脸凑到面前时，野鸡能清晰地看到它鳞片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和那双冷漠的、没有温度的淡黄色眼睛。
说完全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野鸡没有后退。
“你有名字吗？”野鸡问。
“没有。”缅甸蟒说，“人类叫我……‘缅甸蟒’。或者……‘那条蛇’。”
“我给你起一个吧。”野鸡想了想，“你鳞片的颜色像墨玉，就叫‘墨玉’吧。”
缅甸蟒歪了一下头，信子伸出来，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
“墨玉。”它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个名字的味道，“还行。不难听。”
【缅甸蟒已获得命名：墨玉】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0/100（中立）】
从蟒蛇馆出来，野鸡的心情好了很多。
墨玉的加入，让动物园的战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凝气二层巅峰的缅甸蟒，加上狼04、猴大、老白和八哥画眉，还有虎贲和橘猫这两个凝气三层的压阵，动物园已经从一个弱小的、随时可能被灭掉的势力，变成了一个有自保能力的组织。
至少，能撑一阵子了。
回到猴山，野鸡在假山脚下的一个避风处打开了【低阶灵田图纸】。它没有急着建在后山——后山的镇灵阵刚布好，土壤还在恢复，至少要等一天才能动工。
先在猴山旁边建一块小型的试验田，积累经验，再建后山的主药园。
【低阶灵田建造中……】
【需求：灵石×3，灵木×5，灵泉水×3】
【当前材料：灵石×1（劣质），灵木×5，灵泉水×2】
【材料不足，无法建造】
灵石不够，灵泉水也不够。
野鸡想了想，打开了展区商店，买了三份灵泉水花了三十灵蕴值，又买了三颗劣质灵石花了六十灵蕴值。
【当前灵蕴值：200 – 30（灵泉水×3） – 60（灵石×3） = 110】
肉疼，但没办法。
【低阶灵田建造中……10:00……9:59……】
【建造完成后将自动部署在指定位置，请选择建址】
野鸡在猴山南侧、靠近水池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圈。那块地阳光充足，离灵脉节点近，又不会影响猴子们的活动空间。位置选好后，系统面板上开始倒计时。
十分钟。
野鸡蹲在假山上，看着那块空地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光。光像是春天的嫩芽，从土壤里钻出来，一点点扩散、蔓延，覆盖了大约五十平方米的土地。光消失后，那块地变了——土壤不再是灰黄色的硬土，而是变成了松软的、深褐色的、散发着清香的沃土，用手——不对，用爪子按上去，弹性十足，像是按在了一块厚实的地毯上。
【低阶灵田建造完成】
【当前灵田等级：LV1（0/500经验）】
【可种植灵植数量：3/3】
【灵田特效：灵植生长速度+20%，灵气含量+10%】
野鸡从仓库里取出之前买的止血草种子和接骨木幼苗，小心翼翼地种进了灵田里。种完之后，浇上灵泉水，土壤里的水分立刻被吸收了，种子在土壤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止血草×3已种植，预计成熟时间：24小时】
【接骨木×2已种植，预计成熟时间：48小时】
24小时就能收获一批灵植，这个速度比野鸡预期的快得多。
它蹲在灵田边上，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种子和幼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满足感。上辈子它在阳台上种过几盆葱和蒜苗，每次看到新的绿芽冒出来都会很开心。现在，它种的是灵植，养的是觉醒动物，守的是一个破旧的、但每天都在变好的动物园。
说不上来哪里好，但就是觉得，这样的子，比上辈子朝九晚五对着电脑屏幕强。
“园长。”老白从天上飞下来，落在野鸡旁边，气喘吁吁，“门口有人。”
野鸡的神经猛地绷紧了。
“什么人？”
“一个女人。”老白说，“不是沈寒烟，也不是顾衍。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没进来，在车上坐了五分钟了，一直在打电话，表情看起来很着急。”
野鸡从假山上跳下来，朝大门口走去。
老白在空中领路，狼04跟在后面，猴大带着两只成年公猴远远地跟着。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无声无息地走在野鸡的右侧。
它嘴上说“看心情”，但每次有事都会出现。野鸡在心里默默地给橘猫的好感度加了两分。
动物园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歪倒的铁门外面，引擎没熄，车灯还亮着。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出来，三十岁左右，很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圈发红，像是刚哭过。
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朝动物园里面张望，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小又抖。
“……你在不在……”
她在找猫。
一只走丢的猫。
野鸡走到铁门后面，隔着歪倒的门缝看着她。女人看到了它，愣了一下——显然，她没想到这个破动物园里会有一只野鸡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然后她看到了野鸡身后的狼04。
她尖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两步，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照片上是一只橘色的猫，胖乎乎的，眼睛很大，躺在一个人的怀里撒娇。
橘猫看到了那张照片，耳朵动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瞳孔从圆形变成了竖线，又从竖线变成了圆形，耳朵前后转动，尾巴尖疯狂地颤动。
那是猫类遇到难以置信的事情时的反应。
“你认识她？”野鸡问。
橘猫没有回答。它盯着那张照片，盯着照片上那只胖乎乎的橘猫，盯着照片背景里那扇熟悉的窗户、那张熟悉的沙发、那盏熟悉的台灯。
它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傲慢的腔调，而是一种野鸡从未听过的、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那是我。”
野鸡愣住了。
“那是我从前的照片。”橘猫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女人，是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