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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刺眼的远光灯直接切开了凌晨五点半的雨幕。

全黑福特SUV的轮胎在柏油路面的积水里疯狂空转了半圈,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庞大的车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挺挺地朝着十字路口撞了过来。

丁伟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用完好的右臂死死箍住艾玛裹着毛毯的身体,整个人借着转身的惯性,直接扑向了右侧两栋老旧公寓楼之间那条不到一米宽的防火巷。

砰!

福特SUV的保险杠狠狠砸在路口的金属垃圾桶上。半吨重的垃圾桶直接被撞飞出十几米,里面的发臭内脏和废纸漫天飞舞。

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防雨风衣的壮汉跳了下来。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最前面那个光头直接从风衣底下抽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对着防火巷的入口就是一轮短点射。

噗噗噗!

打在巷口的红砖墙上,碎砖屑混着泥水炸开。

借着漫天飞舞的垃圾和夜雨的掩护,丁伟一头扎进了黑暗错综的小巷深处。他本不敢回头。

左肩锁骨处的伤口在这剧烈的拉扯下彻底崩裂。滚烫的血水重新涌了出来,顺着绷带往下淌,很快就浸透了半边身子。每跑一步,肺管子里都像灌进了带刺的冰碴子,呼哧呼哧地往外漏风。

怀里的艾玛烫得像个火炉。

唐人街底层混混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接管了这具残破的身体。南区这种贫民窟的巷子,地形比下水道还要复杂。到处都是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乱七八糟的电线和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

他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左拐右绕。

身后的脚步声被雨水掩盖,但那种被猎犬死死咬住后脖颈的危机感却越来越重。

“这帮人连警服都了。”

丁伟靠在一处生锈的铁皮垃圾箱后大口喘息,脑子里飞速盘算。

清道夫。

而且是黑水防务圈养的专业清道夫。雷蒙德那帮穿制服的狗为了避嫌,已经彻底把活儿交给了这帮拿黑钱的亡命徒。对方直接在街头动用微冲,说明本不在乎闹出多大动静,只要能把“货”找回来,顺便把知情人全部填进水泥桩子里。

但他现在占据了一个微弱的信息差。

对方不知道他具体拿到了什么证据,更不知道那份致命的短信记录其实就在几小时前那个死鬼托马斯的破手机里。他们要的是“货”,在没问出下落之前,这帮人绝对不敢直接往他的脑袋上招呼。

这就是唯一的翻盘点。

必须找个能把对方拖入烂泥战的主场。

视线穿过巷子尽头。

五十米外,一家废弃的汽车旅馆孤零零地矗立在雨中。屋顶的霓虹灯牌只剩下“MOTEL”三个字母还在苟延残喘,外墙的涂料早就剥落得净净,露出发黑的砖块。周围拉着一圈破破烂烂的黄色警戒线。

那是南区臭名昭著的毒虫聚集地,两年前因为一场火灾被市政封停,到现在都没人接手。

丁伟咬破舌尖。

血腥味着神经。他抱紧艾玛,贴着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口气冲进了旅馆的后院。

一楼的玻璃门早就碎净了。

丁伟直接钻进了一楼走廊最深处的布草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个生锈的通风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味和木头腐烂的霉味。

他把艾玛轻轻放在一堆散发着怪味的破旧床垫上。

女孩紧紧闭着眼睛,呼吸极其微弱,额头的温度已经高到了随时会引发惊厥的地步。

“等我十分钟。”

丁伟用沾着泥水的手背碰了碰女孩的脸颊。

他站起身,将右臂袖管里那把警用战术匕首褪了出来。

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哑光。

外面的街道上,引擎的轰鸣声不仅没有远去,反而越来越密集。

吱——

刺耳的刹车声接二连三地在旅馆前坪响起。

至少三辆车。

车门开关的闷响,战术靴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还有枪栓拉动的金属摩擦音。

黑帮打手正在收网。

他们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凭借清道夫的搜查速度,一层一层扫过来,最多只需要十分钟,就会推开这扇破旧的木门。

死神倒计时在丁伟的视线边缘疯狂跳动。

如果是前几次轮回,碰到这种荷枪实弹的专业手,他可能会选择从通风管道爬出去继续逃命。

但他现在跑不动了。

这具身体的失血量已经到了临界点。再跑下去,不用对方开枪,他自己就会因为休克倒在泥水里。

“既然你们把底层的命当垃圾。”

丁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

“那就在垃圾堆里给你们找个好归宿。”

他立刻转身,开始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杂物间里疯狂翻找。意识虽然清醒,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剧痛。

角落里堆着一堆废弃的电器垃圾。一个被砸烂了门的微波炉,一圈沾满油污的工业鱼线,还有半个布满灰尘的破旧煤气罐。

丁伟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个煤气罐。

罐体发出沉闷的回音。

里面还有底气。虽然不多,但足够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制造一场局部的爆燃。

他单膝跪地,颤抖的左手死死按住煤气罐连接的残存橡胶软管,右手握着战术匕首狠狠一割。锋利的刀刃因为脱力打滑,直接在他掌心拉出一道血口,但他本顾不上疼。

伴随着微弱的嘶嘶声,刺鼻的硫化氢气味弥漫开来。为了掩盖气味,他一脚踹翻了角落里半桶发黑的废弃氨水洗涤剂。令人作呕的刺鼻恶臭瞬间席卷了狭小的空间,完美盖过了煤气味。

丁伟把煤气罐拖到房门正对面的床垫后面藏好。接着,他用匕首撬开了那个破微波炉脆弱的塑料卡扣。

一楼大厅隐隐传来玻璃被重型战术靴踩碎的脆响。

手指被锋利的铁皮划得鲜血淋漓,他硬生生扯出里面那个还可以按动的机械定时器和点火线圈。将点火线圈的铜线缠在煤气罐漏气的软管口,定时器则用那卷油污鱼线死死绑在微波炉的废弃外壳上。鱼线的另一头,一直拉到布草间的木门后方。

没有时间搞复杂的连环雷了,这具残破躯壳的极限已经到了。

他在角落里找到一块碎裂的镜子,用鞋底将玻璃踩成几片巴掌大小的锋利尖刺,直接塞进门槛处的破烂地毯底下。只要对方低姿态突入时脚掌落地,尖锐的玻璃片就会直接切入脚踝的缝隙。

还剩最后一样东西。

那把警用战术匕首。

丁伟拖过一把摇摇晃晃的破木椅,艰难地踩了上去。眼前一阵阵发黑,失血造成的眩晕感让他几乎一头栽倒。他死死咬破舌尖,借着那股铁锈味的剧痛强行提神,颤抖着手将匕首的刀柄卡在门框上方通风百叶窗的铁栅栏里。

刀尖朝下,正对着门口的位置。

然后,他扯下自己牛仔外套上的一条布条,将布条的一头绑在匕首的刀环上,另一头绕过门顶的合页,死死系在门外走廊的把手上。

这是最阴毒的一个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把那个沉重的废弃微波炉和半个烂木柜推过去,死死抵住了向内开的木门。

十分钟。

丁伟完这一切,整个人靠在墙壁上,顺着墙面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体力彻底透支。

左肩的血已经流不出来了。耳鸣声像是一千只尖叫的蚊子在脑子里盘旋。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混杂着氨水和煤气味的浑浊空气,强行保持清醒。

突然。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丁伟转过头。

艾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女孩依然裹在发霉的毛毯里,脸烧得通红。但她没有哭,也没有发出任何害怕的呜咽声。

她半睁着眼睛,高烧让她的视线失去焦距,但她的小手却死死攥着丁伟的衣角。在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没有哭闹,只有一种在绝境中被强行催熟的麻木与死寂。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丁伟。

看着他满手是血地割断软管,看着他把那把人的匕首悬在门框上。

那一瞬间,丁伟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不该是一个五岁孩子看到这一切后的反应。那双眼睛里的死寂,像极了五年前站在桥边,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的自己。

如果今天输在这里,这个女孩连变成怪物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当成垃圾填埋,彻底沦为这个残酷世界的牺牲品。

丁伟咬紧牙关,在复仇的烈焰中,猛地窜起了一丝为救赎这抹微光而战的狠厉。

“别怕。”

丁伟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伸手轻轻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就在他的手掌覆上艾玛脸颊的瞬间。

门外的走廊里。

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战术靴鞋底碾压碎玻璃的声音。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旅馆走廊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他们来了。

丁伟猛地收回手,一把将艾玛连同毛毯死死按进床垫最深处的凹陷里。自己则贴着墙,退到了煤气罐爆炸范围的死角处。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布草间门口。

门把手发出轻微的转动声。

有人在试探门锁。

丁伟屏住呼吸,右手在地上摸索到了一块砖头。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诡雷都没能弄死对方,他就会在煤气爆炸的瞬间,用这块砖头砸碎最后那个清道夫的喉结。

门把手转到底了。没锁。

门外的人试着推了一下,木门被门后的微波炉和烂木柜死死卡住,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对方显然以为里面被彻底堵死了。门外的人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

一只重型战术靴带着破障的狂暴力量,狠狠踹在了腐朽的木门上。

砰!

门板连同后面的烂木柜直接被踹开,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门把手上的布条猛地拉扯刀环。卡在上方栅栏里的匕首瞬间失去平衡,在重力的作用下如毒蛇般坠落。

“噗!”

“啊——!”

利刃精准地扎进那个低姿态突入的倒霉蛋的后脖颈,直接切开了他的防弹衣缝隙。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旅馆的死寂。

丁伟缩在黑暗的死角里,死死握紧了手里那块残破的砖头。

好戏开场了。

凯勒大厦顶层,奢华的穹顶平层公寓内。

恒温系统将室内的空气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四度。全景落地窗外,凌晨的冷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抽打着芝加哥的钢铁森林。

一个穿着纯手工定制真丝睡袍的男人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男人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极其英俊,但那种英俊中透着一种常年居高临下、视人命如草芥的阴冷。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男人的视线越过玻璃,看向下方翻涌着黑色波涛的芝加哥河。

五年前。

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

一个被上绝路的年轻人,在一无所有之后,选择从几条街外的那座桥上跳了下去。

男人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维克多说,那个南区贫民窟的疯女人,不仅逃出了分局,还带走了托马斯的手机?”

男人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优雅的口音。

站在他身后的保镖立刻低下头。

“是的,凯勒先生。雷蒙德已经派了最精锐的清道夫小队过去收尾。他们把人堵在了一家废弃汽车旅馆里。马上就能拿到那份货的名单。”

保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另外,雷蒙德说那个女人走之前,在审讯室的桌子上用血写了一句话——‘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韦恩·凯勒。

这个掌控着半个芝加哥地下秩序和地上财富的财阀恶魔,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烈酒。

他看着河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韦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就会想起五年前跳桥的那个倒霉蛋。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也是那么的……不甘心。”

韦恩转过头,看向南区废弃汽车旅馆的方向。

“告诉清道夫。”

他的语气依然优雅,但吐出的字眼却冷得让人骨头发酸。

“抓到那个女人后,把她的手脚敲碎。至于那个五岁的孩子……极光医院的Aurora-7,刚好缺一个低龄的活体样本。物尽其用,才是凯勒科技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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