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科幻末世小说迷必备!六成五的《铁人号,这玩意真能飞》堪称经典,迪卡洛风博士的命运让人牵挂,这部小说目前已经写了121035字的内容,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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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人号:这玩意儿真的能飞
第一章 谁他妈在可乐里加冰
机库里弥漫着机油和冷却剂混合的味道。对迪卡洛来说,这就是家的气味——如果家是一个到处是螺栓、勤务面板和“请勿在此处撒尿”警示标签的铁皮盒子的话。
他正蹲在一架“隼”式战斗机的左舷检修口旁边,手里握着扭矩扳手,但扳手已经停了。他的目光越过引擎舱盖,落在走廊拐角处——洛琳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数据板,低头翻看航行志。她的头发在零重力环境下依然纹丝不乱,他研究过这个问题,结论是发胶里掺了某种航空级聚合物。但此刻他看的不是她的头发。是她低头时后颈到肩胛骨的线条在走廊灯光下被制服领口衬出一个极轻微的弧度,她翻页时头会往右偏一点点,这个动作每次持续不到一秒,他已经看了好一阵。为了看清她翻到下一页时睫毛有没有垂下来,他下意识把上身往左倾——额头撞在引擎舱盖的液压撑杆上。撑杆反弹,砸中了头顶上方工具架边缘一盒没放稳的螺栓。
盒子在架子上晃了半圈,螺栓哗啦啦洒了一地。其中一颗弹跳着滚过机库地板,撞在洛琳脚后跟上。
洛琳没有抬头,但翻页的手停了。
迪卡洛捂着额头从引擎舱旁边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螺栓。“我在修——引擎舱的液压管路——刚才在调压力阀——工具架本来就是歪的——我上次就跟后勤说了——他们没修——”他把螺栓一个一个往盒子里扔,扔偏了两个。
洛琳转过身。她没有看地上的螺栓,没有看他捂着的额头。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蹲在地上埋头捡螺栓的迪卡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数据板夹在腋下,双手交叉抱在前,重心移到左腿。
“你那条液压管路,”她说,“在你蹲着捡螺栓之前,你已经握着一把没在动的扭矩扳手,盯着我的方向看了很长时间。”
迪卡洛捡螺栓的手停了,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他在第一章用过的借口——上次他对她说“我在看地板”——现在不敢再用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个介于“呃”和“我——”之间的气音。
洛琳把数据板重新拿回手里,转身朝舰桥走去。她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了一拍,没有回头。“三号机的推进器温度感应器报过错。你最好真的检查过。”
然后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迪卡洛慢慢站起来,把螺栓盒放回工具架最里侧——远离边缘的位置。机库角落,一台被拆开面板的终端机屏幕闪了一下。极微弱,像是一道淡蓝色的光在屏幕边缘扫过又消失。那台终端机被维修部标记为“故障待修”,已经停了很久——它的电源线还卷在机箱旁边,头悬在半空中。迪卡洛的目光扫过那个方向,但他还沉浸在刚才被当众拆穿的心虚中,没有注意到。
他重新把头探进引擎舱。扭矩扳手咔嗒咔嗒。
与此同时,C走廊。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走廊墙上的终端机前面,周围散了一地的零件。电路板、接口模块、散热片,还有几颗不知道从哪掉出来的螺丝,全部摊在走廊地板上。每一颗芯片都被分门别类排好,旁边手写标签注明了原位置和可能的替代功能。工牌上只有一个字:风。
他正用一把小螺丝刀撬终端机的主板,撬得十分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一个端着餐盘的船员经过时默默绕路走开。
终端机底部飘出一小缕白烟,带着一股焦糖和助焊剂混合的甜涩味。
“初步结果是,”他自言自语,“热能够了,但水流控制还需要优化。需要重新考虑它的流体动力学模型。”他伸手去测主板上的温度,用的不是温度计——是自己的舌头。
舌尖碰到主板表面时发出极轻微的嘶声。他眨眨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舌测温度偏高。可能需要加限流电阻。”
他把笔记本塞回口袋,重新拿起螺丝刀。终端机底部又飘出一缕白烟,比刚才更浓。
当天晚上。迪卡洛从机库回宿舍,照例走B走廊——这条路比C走廊少花两分钟,沿途经过几间储物间和公文柜大小的办公室,照明管时不时闪两下,营造出一种他独自身处太空深处的电影感。
他在快到交叉口时停住脚步。拐角那边有两个人在低声说话。他把后背贴进墙角的凹槽——纯粹是本能。他在学校里偷听舍监谈论突击测验时练出来的。
“……航线安全这种话我不想再听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加尔文,老水手,在船上了快三十年,连船上的老鼠见了他都得主动敬礼。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上面的人说这条路安全——上面的人现在坐在哪间舱房里?我怎么没看见?”
“别当着其他人说这些。”另一个声音更冷,更克制。迪卡洛花了半秒才对上号——通讯官罗伊,一个永远把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的瘦削男人,“船长也是奉命行事。航线是出发前就批下来的。”
“出发前就批下来的航线,但和我们之前听说的不同。”加尔文停了一下,“好,我问一个问题,不用你回答,我自己想就行——这艘船采了那么多货,要是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回来,你觉得这个人是在船上,还是在船外?”
沉默。
不是罗伊不想回答,是他停住了。
迪卡洛在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的同时,也意识到脚步声正在朝他这边靠近。他立刻从墙角闪出来,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拐过弯,正好和加尔文与罗伊迎面撞上。
三个人停在走廊中间。
加尔文的表情像刚吞了一颗手榴弹。罗伊倒是没有任何反应,那张瘦脸上挂着迪卡洛见过很多次的冷淡礼貌,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迪卡洛。”罗伊点了点头。
“罗伊先生。加尔文先生。”迪卡洛也点头,非常有礼貌,非常无辜,非常“我刚走过来什么也没听到”。
加尔文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拍了拍迪卡洛的肩膀——力道有点重,像是试探,又像是警告。“小子,这么晚不回宿舍,逛什么?”
“加班。三号机的推进器温度感应器上周报过错。”
“上周报的错你现在才修?”加尔文眯起眼睛。
“修好了。今天是复查。”迪卡洛咧嘴一笑,打了个哈欠,“现在是真的困。两位慢慢聊,我先睡了。”
他穿过两人中间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放松。一直走到B走廊尽头,才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移开。
回到宿舍,迪卡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航线的事。那个拆终端机舔主板的怪人。角落里闪过的蓝光。他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转了转,然后翻身闭上眼睛。
管它呢。他一个修飞机的,想这些嘛。
他做梦了。梦里他在修一台终端机,修完后终端机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警报:本船航线已外泄至不明势力。内鬼身份:______。他凑近去看,终端机突然弹出一杯咖啡,泼在他脸上。
然后警报响了。不是梦里的警报。
是全船警报。不是演习。
迪卡洛在意识到这不是梦之前已经赤脚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走廊里一片混乱脚步声,他的室友韦恩——一个比他大五岁的高级维护员——撞开门冲进来,脸色白得像一张打印纸。
“机库!他们在打我们的战斗机!”
“谁打我们的战斗机?”迪卡洛一边套工装一边往外跑。
“不知道!雷达上多了十几个信号!”
他冲进机库门口时停住脚步。
机库里已经炸了三分之一。四架隼式护航战斗机,两架变成燃烧的骨架,第三架正被一群不认识的东西从发射轨道上拖走。那些东西动作粗鲁,仿佛拆的不是一架战斗机,而是一块积木。通讯器里船长的声音在吼:“所有护航战斗机紧急起飞!重复,紧急起飞!敌舰正在接近!”
冲击波从侧面炸开,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肋部撞在金属地板上,吸进去的全是浓烟,浓烟里有酸味——冷却剂管道被炸穿的味道。
一只手从浓烟中伸出来,揪住了他的耳朵。
“起来。”
迪卡洛被拎着耳朵从地上拽起来,眼睛还在流泪,视野模糊。他转头看去——是那个拆终端机的男人。叫什么来着——风。他的头发被气浪冲得更乱,右镜片的裂纹在火光中反着橙光。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某种迪卡洛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纯粹的、专注的兴奋。
“你的战斗机全没了。但我的还在。跟我来。”
“你疯了——外面在交火——”
“你的战斗机全没了。但我的还在。”
“什么战斗机——你是修电脑的——”
风没有回答。他一拳砸开身后挂着“管道间”牌子的墙壁,露出藏在里面的机库入口。一架从未见过的战斗机静静蹲在黑暗中。机身布满拼接痕迹,但整体线条透着一种“随时准备起飞”的紧绷感。
“它的名字是铁人号。K150核心驱动。它需要一个驾驶员。”
迪卡洛看着他,又看看铁人号,再看看头顶正在爆炸的货船。“我他妈是修战斗机的——我不是开战斗机的——飞行模拟器上我的最高成绩被教官评价为——”
“什么?”
“我不说。”
“你通过了紧急弹射测试吗?”
“那个我过了。第三十一次。”
“够了。上飞机。”
驾驶舱的舱盖向上掀开时,迪卡洛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战斗机该有的味道——没有那种金属和防冻剂混合的冷淡气息。这味道更像是一个宅了半年的研究生宿舍,混合着电路板、速食面,和一种他说不清来源的甜味。
他跨进座舱。座椅自动调整角度,包裹住他的身体。还挺舒服的。他甚至想,如果这椅子能搬回宿舍——
一条机械臂从头顶伸出来,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圈水雾。然后另一条机械臂带着小毛巾过来,啪啪拍了两下。
“什么——”
通讯器亮了。风博士的声音从座舱扬声器里传来,带着一个刚刚启动的呼吸声,好像他终于站在了他最期待的那个位置。不是驾驶舱,而是指挥台。
“欢迎进入铁人号,迪卡洛。现在请按照以下顺序启动飞行系——”
迪卡洛张嘴就是一句:“这他妈的怎么回事?!”
通讯系统亮了一下。一个柔和的电子女声响起。
“您刚才使用的词汇已被系统自动过滤。铁人号通信系统严格遵守《星际文明公约》第三百一十二条,禁止在公共频段使用不雅用语。您的通讯已被优化为您刚才听到的表达。感谢您为宇宙和平做贡献。”
“这东西改我说话?!”
“是的。这是博士为星际和平做出的又一贡献。”
“你管这玩意儿叫贡献?!”
“您输入的是反问句。据语境分析,您正在表达不满。已记录。”
“你——”
“请继续。”
“——给我等着。”迪卡洛说。
“这句话没有被过滤。您的文明驾驶评分已提高。恭喜。”
迪卡洛还没来得及对这个AI系统发表更多的【友善意见】,另一个声音进来了。一种平静的、温润的、有一点人工感但并不让人讨厌的语音。
“启动自检。所有系统已在线。K150核心温度正常。飞拳一号已锁定。飞拳二号已锁定。捕获系统待机中。生命维持系统在线。顺便说一句——”
停顿。
“为什么战斗机要戴眼镜?”
迪卡洛等了两秒。“……为什么?”
“因为它有瞄准问题。”
迪卡洛把脸埋进双手之间。
通讯器里,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保持着刚才的精确与严肃:“迪卡洛,你现在的飞行姿态偏差超过安全阈值。铁人号的武器系统非常简单,但是可以后续的——你只需要按下左纵杆上那个红色按钮。”
迪卡洛低头找到那个按钮。上面用布胶带贴着手写标签:飞拳。
“飞拳。”
“自动跟踪。一次一发。”
“就只有一个?”
“目前主要武器就是这对飞拳。之前有一个自动贴邮票机,我没有找到合适的适配位置,就拆了。现在只剩下基本的战斗模块。另外还有一个微型冰箱,长途任务里驾驶员容易脱水——”
砰。
冰凉的金属罐砸在迪卡洛的太阳上,然后落在他膝盖中间。他低头一看——一罐冰镇可乐。
“——可乐含。提神。”博士说。
迪卡洛把可乐塞进座椅旁边的凹槽,手刚回到纵杆上——整个铁人号被弹射了出去。
不是从发射轨道——发射轨道已经炸烂了。他被从机库顶部的破口直接弹射进太空,像是被一口痰吐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被遗留在驾驶舱里的某处,大概是胃部。
重力消失了,然后回来,然后重新分配,然后做了一个类似芭蕾旋转的动作。等他终于能看清全息屏上的画面时,铁人号已经飘在货船的上方。
在他下面,货船的船壳上有三道正在冒烟的巨大伤口。在他前面——
一堆海盗战斗机。
它们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机型。船体是拼凑的,装甲是杂色的,涂装混乱,到处是补丁与奇怪的焊接痕迹。这些船没有徽章。只有骨白色的底色,像一群太空鬣狗。
通讯器里一片嘈杂。货船舰桥在喊什么,但被扰切得断断续续。“——掩护我们——引擎正在重——”
博士的声音了进来,平稳得像是正在喝茶:“别紧张,铁人号比你看上去的要经打。现在,第一步,躲开那架正向你开火的敌机。”
迪卡洛猛地压纵杆,铁人号以一个人类脊柱不该承受的角度急转。能量束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穿过,照亮了驾驶舱的右舷窗,把他的侧脸打出一片紫白色的光。G力把他整个人拍进座椅。
然后座椅开始按摩。
强劲的震动从他后背一路蔓延到大腿,揉捏滚压,非常专业。像是在一个高端按摩店里,技师正在认真对待一块顽固的肌肉。迪卡洛被按得浑身酥麻,手指差点从纵杆上滑脱。
“博士——它现在在我背上——它在我背上按摩!!!”
“据我的研究,驾驶员在战斗中面部血液循环会加速百分之十七,导致汗液分泌增加,影响视线。所以自动洗脸机和按摩椅不是奢侈品,是安全设备。”
铁人号在太空中连续翻滚,能量炮擦着机壳飞过。迪卡洛的身体被揉捏捶打,他感觉自己正在一个按摩椅里被人追着打。
“那它为什么还要喷水?!”
“保湿。”
洗脸机再次启动。这次喷完水之后,还贴心地把温度调高了。暖风呼呼吹着他的脸。
敌机从右侧切入。迪卡洛看见那架杂色海盗战斗机的座舱里坐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正把瞄准光标往他身上套。
没时间适应了。迪卡洛深吸一口气。他用拇指按下红色按钮。
飞拳。
铁人号的右臂从折叠状态中弹出,脱离机体。飞拳在真空中无声地冲刺,底部的推进器在真空中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窄光。它飞到一半时突然横漂了半米,拐了个弯,然后从正面轰进敌机座舱罩。
碎片四溅。火光在真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飞拳从爆炸的碎片中穿出来,划出一道弧线返程,重新接在铁人号的右臂上。机械锁咔嗒一声到位。
“击数:一。飞拳不是武器——它是表达不满的方式。”
迪卡洛盯着屏幕上重新跳出的敌机标记。还剩好几架。飞拳回收还要几秒。他没时间等。
他把节流阀往前推。铁人号朝最近的敌机冲过去。敌机试图闪避,但铁人号的速度远超它的预判——迪卡洛几乎贴着它的座舱罩擦过去,在最近的距离按下飞拳二号的发射钮。
拳头从侧面砸进引擎舱。爆炸。击数:二。
残余的敌机开始撤退。它们显然没想到这艘民用采集船上会藏着这么一架怪物。通讯频道里传来海盗们混乱的嘶吼,然后被一个一个切断。
铁人号悬浮在货船上方。迪卡洛瘫在座椅里,大口喘气。按摩椅还在按。洗脸机又往他脸上喷了一圈水雾。可乐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凹槽里滚出去了,在地板上撞来撞去。
“战斗结束。”AI用温和的语气播报,“总计交战时间:四分十七秒。击数:六。可乐消耗:零罐。但有一罐撞在舱壁上变成冰沙了,不怪我们。”
迪卡洛正要把头靠回椅背上——全息屏上弹出一个小小的扫描框。刚才被他击落的第一架敌机残骸中,有一个东西正在飘浮。未识别武器组件,状态完好。
博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能量机关枪——未损坏!迪卡洛——捕获它!”
铁人号飞近那团残骸。机体下方伸出一组极细的机械触须,在真空中展开,贴上能量机关枪的外壳。全息屏上出现了它的完整三维结构,触须开始精确地拆除每一个连接点,然后把它稳稳地从废挂架上取下来。
右翼下方的空置挂架弹出一个新的武器图标。纵杆上新亮起来一个扳机。状态:在线。
迪卡洛愣了整整三秒。“它……就这么装上了?”
“我说了,这台机器的接口系统是独一无二的。任何能量驱动的武器,只要反推频率协议就能适配。问题在于反推过程没有AI能做到——需要人脑的判断。你刚才直觉选择了正确的抓取角度,不然它会在三秒内自毁。”
“我刚才只是觉得那样抓比较顺手。”
“这就是天赋,小子。”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AI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不合时宜:“恭喜。捕获系统首次实战即成功。您的新武器已安装完毕。建议您在下一场战斗前给它起个名。”
迪卡洛说不出来。最后他说:“就叫……机关枪。”
“已录入。机关枪。命名很朴素。”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可以。但我感觉你更需要的是一罐可乐。”
微型冰箱这次弹出的可乐没有砸到他的头。它稳稳地落在他的手里。温的。冰箱刚才被战斗晃坏了。温可乐太难喝了。
迪卡洛喝了一口温可乐,决定原谅它。
机库的破口还在冒烟。铁人号从破口滑进来,降落触地时,左起落架的颤音拖得极短。
迪卡洛爬出驾驶舱。他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大腿肌肉在高G机动中绷得太紧,一下子放松,感觉像两煮过头的面条。他靠在铁人号微微发热的机身上,接过博士递来的冰可乐,贴在额头上。
“那个按摩椅,能不能调小一点力度?”
博士郑重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用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迪卡洛瞄了一眼,看到的内容是:降低按摩椅在高G时的力度——待测试。
“你居然真的记。”迪卡洛说。
“当然。铁人号的一切经验都是宝贵的。你也是。”
货船主通道里弥漫着烧焦的绝缘层和冷却剂泄漏混合的味道。船长奥尔特加站在舰桥门口,脸上的皱纹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他看见迪卡洛走过来,沉默了片刻。
“小迪。护航战斗机损失了大半。现在能飞的只有你那一架。剩下的航程,护航任务只靠你。”
“我明白。”迪卡洛准备转身离开,又停了下来。“船长。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航线?和计划的不一样。”
船长沉默的时间很短,只有片刻。但迪卡洛在机库里见过无数次故障诊断,他知道沉默和停顿之间的区别。船长的停顿是前者。
“总部批准的返航路线。说是更安全。别多想了,孩子。回去休息吧。”
迪卡洛点点头,走了。他在走廊转角处追上了博士。博士走得不快,似乎是有意在等他。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条航线上?”
博士的笑容慢慢收起。他放下可乐罐,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数据板,划了几下,递给迪卡洛。
“他们知道的不只是航线。他们知道这艘船装了K150。这不是采集船该有的护卫配置——他们是专门来抢这个的。”
“你怎么知道?”
博士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时迷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迷茫。“因为这艘船的真实货物,对外是保密的。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你是说……船上有人告密?”
博士没有回答。他把数据板收回去,用手掌抹了一下上面的灰,转身走向机库深处。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这件事,先别对任何人说。”
那天晚上。迪卡洛站在被炸开的机库破口旁边,看着铁人号。
它收起了机械臂,机身上的微光在暗处缓慢起伏,心跳一样平缓。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暴露出来:拼接处的焊缝比标准的要粗糙一些,但不像技术不好——倒更像是有人在焊接过程中临时改变了主意,在原定方案上又加了自己的改动。
“关机前最后一条消息。”AI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机库里响起来,“问:为何科学家不相信原子?答:因为它们构成了一切。”
铁人号熄灯。微光消失了。机库陷入完全的黑暗。
迪卡洛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宿舍。他躺回床上,闭着眼睛。梦里的咖啡还没喝完,终端机上的警报还在闪。
警报声停了。
然后警报声再次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这一次不是梦。走廊里有人在尖叫,在奔跑,在喊着他的名字。全船警报的尖锐长音一刀一刀地切着他的耳膜。他从床上坐起来,把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穿上那双鞋带上还沾着机油的工作鞋,发现自己已经在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又来”的笑。
铁人号在机库里等着他。那个不太正常的维修员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他推开宿舍门,朝机库走去。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