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霁和收到那条私信的时候,正蹲在八平米出租屋的地板上吃泡面。
面已经泡了快十分钟,有点坨了,但他不挑。筷子在塑料碗里搅了两下,挑起一筷子面条正要往嘴里送,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妈妈发的消息,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妈妈。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微博私信,头像是一张深蓝色的鲸鱼剪影,ID叫“沈祚”,消息内容不长,但他看完之后,筷子上的面条滑回了碗里,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擦。
“越霁和,我是沈祚。我想和你谈一谈签约的事情。不是画饼,不是忽悠,我会带着公司资质和合同来找你。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舞台。”
越霁和把这条私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觉得是骗子。他见过太多骗子了——选秀期间有人私信他说“我可以帮你刷票”,解约期间有人在网上冒充经纪公司说要签他,甚至还有人在粉丝群里面装工作人员骗海星的钱。他早就学会了,这种私信一律无视,删掉就好。但他没有删。因为这条私信和那些不太一样。那些骗子的消息通常带着一种急迫的、恨不得你立刻回复的焦躁感,而这条消息的语气很稳,稳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他确定会发生的事情。
第二遍,他注意到那个名字。沈祚。他在脑子里搜了一圈,没有搜到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不是圈内人,不是他听说过的任何制作人、导演或者经纪公司的老板。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带着一个完全陌生的ID,想要和他谈签约的事情。这太奇怪了。
第三遍,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句话上。“我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舞台。”这句话像一针,细细的、尖尖的,从他的眼睛扎进去,一路扎到了心脏最里面的那个地方。他有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说“配得上你”这种话了?不是“你配得上这个舞台”——那个说法他听过太多次了,选秀的时候导师说过,粉丝说过,连陈哥都说过。但“我给你一个配得上你的舞台”,这是不一样的。这句话里的主语不是我,是你。不是我需要你,而是你应该得到更好的。
他把手机放下,把泡面吃完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那个叫沈祚的人回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你是谁?”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好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一个想帮你的人。方便见一面吗?时间和地点你来定,我会带着公司资质和合同来。”
越霁和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个人的回复太快了,快到不像一个骗子——骗子通常会有一套固定的话术,会在你回复之后按照流程走,不会这么直接地约见面。而且“公司资质和合同”,这几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我不是在跟你闹着玩”的分量。但他还是保持着警惕,因为这一年来他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哪个公司?”
对方发了一个名字过来。越霁和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鲸越传媒。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鲸越传媒”后面跟着的那一串信息。他在网上搜了一下,搜索结果让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鲸越传媒,沈氏集团旗下全资子公司。沈氏集团,华夏top级企业,业务涵盖地产、酒店、影视、文旅、科技等多个领域,旗下分公司遍布全国,基本上把控了普通人常生活能接触到的方方面面。而鲸越传媒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它不是一家经纪公司——它是一家影视出品公司,是各大卫视和网剧平台的深度伙伴,说白了就是那些平台求着要内容的那种甲方爸爸。鲸越出品的东西,从来不用担心发行渠道,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渠道的一部分。
越霁和看完这些信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裂缝。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一个沈氏集团旗下的、背靠顶级资本的、在影视圈里可以横着走的公司,为什么要找他签约?鲸越传媒旗下目前没有任何签约艺人,他们是做内容的公司,不是做经纪的公司。他们没有理由突然要签一个——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一个欠着一百万债的、没有公司要的、刚刚解约的、除了海星们几乎没有人记得的十八岁小偶像。
这不合逻辑。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八平米的房间里走了两圈。房间太小了,走两圈就走到头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的念头像一群被惊动的鸟,乱七八糟地飞着。他又拿起手机,把那条私信重新读了一遍,把那家公司的信息重新查了一遍,然后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结论:不管是不是骗子,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在这个八平米的房间里,他也没什么可被骗的了。
见面的地点是越霁和选的,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他选在那里是因为那里离他的出租屋近,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他可以很快地撤走。他知道自己有点过于谨慎了,但谨慎是他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学会的东西。
他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沈祚坐在咖啡馆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很净,不像圈内人,倒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做方案的白领。但越霁和注意到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一个普通的白领,那种眼神里有某种很沉的东西,像是一个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然后把这些东西全部压在心底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越霁和走过去,在沈祚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祚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到越霁和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个东西确实存在过——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非常想念的、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的人时,眼睛里那种一闪而过的、被迅速压下去的涌。
“你好,我是沈祚。”他伸出手。
“越霁和。”越霁和握住了他的手。沈祚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薄茧,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没有那种生意人故意用力的压迫感,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就是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沈祚没有急着谈正事。他把菜单推到越霁和面前,说:“先点东西吧,你想喝什么?”
越霁和看了一眼菜单上那些他平时舍不得点的饮品,选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沈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自己去前台又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块蛋糕端过来,把蛋糕推到越霁和面前。
“你太瘦了,多吃点甜的。”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情。
越霁和看着那块蛋糕,有点恍惚。不是因为蛋糕本身,而是因为沈祚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语气太像一个人了,像他妈妈。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关心,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不过脑子的、好像已经习惯了要对他好的那种感觉。他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沈祚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越霁和面前。
“这是公司资质,这是合同,”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打开,“你先看。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越霁和打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是鲸越传媒的公司资质文件,营业执照、法人信息、股权结构,一应俱全。他看到了“沈氏集团”四个字,看到了那些他之前在手机上查到的信息被印在正式的文件上,白纸黑字,公章鲜红,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第二页是合同。
越霁和看合同的速度很慢,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每看一条,他都要停下来重新读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签一约金,他没有看错。这个数字他不是不认识的,他在上一家公司的合同里看到过类似的数字,但那是在违约金那一栏,而不是在签约金这一栏。收入分成比例,是艺人大头的标准,在上家公司他想都不敢想。工作时长,每天不超过规定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两天——他盯着这一条看了好几秒,想起来自己在华耀的时候,连续工作几周没有休息是常态,从来没有人在合同里写过“休息”这两个字。工作室条款,公司将在签约后设立越霁和个人工作室,工作室独立运营,拥有选歌、造型、宣传等事项的自主决策权。
越霁和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现在的心情。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条让他彻底不理解的条款:艺人有权在任何时候单方面提出解约,无需支付违约金。
他抬起头,看着沈祚。
沈祚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表情很平静。他没有催促,没有解释,没有在越霁和看合同的时候说任何“你看这个地方多好”之类的话。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越霁和看完,好像在说:你慢慢看,不着急,我等你。
“这个合同,”越霁和的声音有点哑,“是不是拿错了?”
“没有拿错。”沈祚说。
“这个条件,”越霁和指了指合同上那些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和条款,“是给我的?”
“是给你的。”
“为什么?”越霁和把合同放下,看着沈祚的眼睛。他需要看到答案,不是从合同里,不是从那些冰冷的条款里,而是从一个人的眼睛里。他要确认这不是什么圈套,不是什么他看不懂的陷阱,不是什么先给他糖吃然后等他咬钩的阴谋。“我是一个没有粉丝、没有资源、没有公司要的十八线艺人。我身上还背着一百万的债。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份合同?”
咖啡馆里很安静。角落里的音箱放着一首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黄昏时分自言自语。沈祚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响,像一个句号。
“你看过《星光少年》吗?”沈祚问。
越霁和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你初舞台的时候,”沈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斟酌过才说出来的,“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唱了一首歌,跳了一支舞。那天你对着镜头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导师好’,不是‘我是越霁和’,而是一个很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吸气声,然后你笑了一下,才开始说话。”
越霁和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那个吸气声,”沈祚继续说,他的目光落在越霁和的眼睛上,没有移开,“是紧张。但你在紧张之后,没有退缩,你笑了。你知道你在紧张的时候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越霁和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过那个吸气声。
“你的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沈祚说,“你的嘴角会往右边多翘一点,比左边高。你笑起来的时候,不是用脸在笑,是用整颗心在笑。”
越霁和的手不抖了。但他的手变凉了,凉到指尖像浸了冰水一样。他看着沈祚,沈祚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深的黑色,那里面有很多东西,多到他读不完。但他在那一片深深的黑色里,看到了一个东西——真诚。不是谈判桌上的真诚,不是利益考量的真诚,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像是一个人把心掏出来放在桌上给你看的那种真诚。
“这个公司可以说是为你成立的”沈祚说,“为你做的。”
“你说什么?”
“鲸越传媒,越霁和工作室,都是为你做的。”沈祚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没有任何签约艺人,鲸越旗下只有你一个人。所有资源,所有团队,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你的工作室会有专门的经纪团队、宣传团队、内容团队,每一个人都是我亲自面试的。团队的核心工作只有一个——让你站在你应该站的舞台上。”
越霁和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你疯了。”他说。不是骂人,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面前这个人,一个和他素不相识的、沈氏集团背景的、在娱乐圈可以横着走的人,跑到他面前来说“我做了一个公司为你做的”——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也许吧。”沈祚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一个快速的闪回,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样稳稳地、沉沉地看着越霁和,“但我疯得很清醒。”
越霁和低下头,重新看着那份合同。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地滑过,那些条款一个一个地从他的指尖下经过,像一块一块被铺在他面前的砖。他知道这些砖铺成了一条路,一条他从十七岁开始就想走、但从来没有真正走上去过的路。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不是因为感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太复杂的、像是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里太久了忽然看到光的时候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欣喜的那种感觉。
“我不会签的。”他听到自己说。
沈祚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不是因为你不好,”越霁和抬起头,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是因为我还没有资格签这份合同。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份合同的条件太好了,好到不真实。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一年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太好的东西,往往都是有代价的。我不知道你的代价是什么,所以我现在不能签。”
沈祚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不是之前那种短暂的、快速的闪回,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慢慢漾上来的、像水波一样的笑。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变得温和了很多,像一个原本很冷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捂热了,冰面裂开了,底下是暖的。
“好,”沈祚说,“那我们先不签。但我想让你知道几件事。”
越霁和看着他。
“第一,这份合同没有时间限制。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可以签了,告诉我,我随时带着公章来找你。第二,不管你签不签,越霁和工作室已经存在了,团队已经开始运行了。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不需要任何条件。第三,”沈祚顿了一下,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更沉了,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很深很深的水里,“你问过我为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因为你不应该在那间八平米的房间里吃泡面。因为你不应该在十八岁生的时候一个人对着蛋糕许愿。因为你不应该在舞台上发光的时候,台下没有人给你鼓掌。因为你是越霁和。这对我来说,就是全部的理由。”
越霁和桌上的热巧克力已经凉了,蛋糕一口没动。他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沈祚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进了他心里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锁里。
咖啡馆的音响换了一首歌,换成了一首他听过的老歌,旋律在空气中流淌,像一个不会停止的拥抱。越霁和低下头,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在轻轻地颤动。
他没有哭。他把那些要涌出来的东西全部咽了回去,咽到了那个他专门用来存放这些东西的地方——那个地方已经存了太多东西了,多到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
“说。”
“你为什么知道我吃泡面?为什么知道我八平米的房间?为什么知道我十八岁生是一个人过的?”他抬起头,看着沈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他的脸很小,有点苍白,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这些事情,我没有在微博上说过。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沈祚看着他,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沈祚说。这句话是真的,不是忽悠,不是编造,是真的。他从上辈子就在看着他,从选秀的第一期开始,从那双眼睛第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看着他。他看着他笑,看着他哭,看着他摔倒,看着他爬起来,看着他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他看了那么久,久到这已经变成了他生命中最习惯的一件事情。“从选秀第一期就开始了。”
越霁和的眼眶终于没有兜住那些东西。
一滴眼泪从他的右眼滑出来,沿着鼻翼旁边的沟壑流下去,流到了嘴角。他尝到了咸味,不是泡面的咸,是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海水的咸。他匆忙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好像在说“我没有哭,只是眼睛进了东西”。
沈祚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推到越霁和手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然后用一种很随意的、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的语气说:“蛋糕你可以打包带走,他们家蛋糕做得不错,我早上刚尝过。”
越霁和用纸巾按了按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还是湿的,像刚下过雨的湖面,水面上还留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沈祚看到那些涟漪,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想说“以后有我”,想说“你再也不会被欺负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越霁和不需要听这些话,他需要的是看到一个结果,一个实实在在的、可以触摸到的、不会跑掉的结果。
他把那份合同留在桌上,说:“合同你带回去慢慢看。不用急着决定,不签也可以。但我想让你知道,鲸越的大门永远朝你开着,不关。”
越霁和把合同放进了背包里。那份合同装进去的时候,背包似乎比来时更重了一些。
他们一起走出咖啡馆,京市的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翻飞。沈祚站在路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路上小心。”
越霁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他背着那个塞了合同的背包,站在傍晚的风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很亮很亮,亮到沈祚觉得口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沈祚哥。”
沈祚僵住了。
“我还没有签合同,”越霁和微微仰着脸,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很浅的、但很真实的笑容,“但我想让你知道,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很久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了。”
他转过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沈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在黄昏的京市街头,被夕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很瘦很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但它一直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停。
沈祚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博特别关注的通知。他关注的人不多,特别关注的只有一个。屏幕上显示着越霁和刚刚发布的动态,只有一句话,配了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海城的海:
“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他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但我好像有点想相信他了。”
沈祚站在街头,把这条动态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路灯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比刚才更长。
他抬起头,京市的天空正在从蓝色变成深蓝色,像一块巨大的渐变画布。最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颗很亮的星星,在暮色中独自亮着。沈祚看着那颗星星,嘴角弯了起来。
“你会签的。”他对着那颗星星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路灯在他头顶亮着,京市的车流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街边的男人,眼眶是红的,嘴角是弯的,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火车进站的人。他知道签下名字只是开始。从八平米到万人体育场,从泡面到满汉全席,从一个人到被所有人看到——这条路还很长,弯很多,但他不着急。因为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决心。更因为他知道路的尽头站着的那个人,值得他走完这全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