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我了。
他也看见了李经理的车。
但他没有过来,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继续指挥那一辆辆豪车离场。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李经理见我不说话,嗤笑了一声,升起车窗开走了。
尾气喷了我一身。
十分钟后,车流散去。
一辆破旧的电瓶车“吱嘎”一声停在我面前。
顾佳明浑身湿透,从怀里掏出一把爽的折叠伞递给我。
“上车。”
他说,“雨衣给你,我不用。”
我看着那辆沾满泥水的电瓶车,看着他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手指。
心里的委屈突然爆发了。
“顾佳明。”
我没有接伞。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生活吗?”
雨声很大,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静静地看着我。
“惜云,回家吧。”
“回家?”我冷笑一声,“回哪个家?那个租来的五十平米的笼子吗?”
顾佳明沉默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发火,只是固执地举着那把伞。
“别淋感冒了。”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最后,我还是坐上了他的电瓶车。
雨衣裹在我身上,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我在雨中抱紧了他的腰。
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
我想,我也许真的错了。
如果说外界的眼光是软刀子,那家里的柴米油盐就是钝锯子。
磨得人生疼。
发薪那天,晚饭桌上。
顾佳明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个月的工资。”
我打开看了看。
一沓红色的钞票,不算厚。
“三千八。”
他说,“加了三百块的全勤奖。”
三千八。
连我一个月的护肤品钱都不够。
连我们这个房子的房租都不够。
我看着那点钱,没说话,只是把它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我转了两万进家庭账户。”
我淡淡地说,“下个月房租要交了,还有水电费,宽带费。
对了,你妈下周过生,礼物我买好了,是个金镯子,一万二。”
顾佳明正在夹菜的手顿住了。
“惜云,不用买那么贵的。”
他低着头,声音很闷,“老人家,买点水果就行了。”
“买水果?”
我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顾佳明,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上次回你家,你大嫂戴了个金项链,把你妈乐得合不拢嘴。
我要是拎两袋水果回去,你是想让人戳我脊梁骨,说我苏惜云嫁了个穷光蛋,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吗?”
顾佳明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捡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
“那是我没本事。”
他说,“让你受委屈了。”
又是这句话。
每次吵架,他就是这句话。
认错快,态度好,但就是改不了现状。
这就像是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折磨。
他越是这样卑微,我心里的火就越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