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我不会告诉他。
“本郡主腻了。”我背对着他,声音轻飘飘的,“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本郡主现在才懂。沈公子,祝你得偿所愿,百年好合。”
我走出屋子,走进初春的阳光里。阳光很好,暖洋洋的,但我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春桃担忧地跟上来:“郡主,您没事吧?脸色好白……”
“没事。”我摆手,“回府。”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我掀开车帘,看着街景。小贩叫卖,孩童嬉戏,妇人买菜,一切都鲜活生动。这是嘉和十七年的京城,还没有经历战火,还没有血流成河,还没有……我的死亡。
真好。一切都来得及。
沈知节,这一世,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你去娶你的林婉清,去过你该有的人生。而我……
而我该做什么?继续做我的荣安郡主,骄纵跋扈,无法无天,等着父王和舅舅给我挑个门当户对的驸马,生儿育女,平安到老?
好像也不错。至少,不用再心痛,不用再绝望,不用再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沈知节紧闭的房门,喝到烂醉如泥。
马车在郡主府门前停下。我下车,看着烫金的“荣安郡主府”牌匾,忽然觉得陌生。这座府邸,前世困了沈知节三年,也困了我三年。这一世,它或许能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春桃。”
“奴婢在。”
“把府里那些红色的东西,灯笼,绸带,喜字,全都撤了。还有,我那件嫁衣,拿去烧了。”
春桃瞪大眼睛:“郡主!那可是宫里尚衣局赶了三个月才做出来的!绣满了金线珍珠,价值连城……”
“烧了。”我重复,语气不容置疑,“看着碍眼。”
“……是。”
我走进府门,穿过庭院,一路上遇见的下人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前世的我,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他们怕我也正常。这一世,或许可以改改。
“从今起,府里规矩照旧,但无故不得责罚下人。有错按规矩办,不许私刑。”我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
管家一脸见鬼的表情,但还是恭敬应下:“是,郡主。”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在窗边坐下。窗外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热热闹闹。前世这个时候,我满心欢喜地准备婚事,想着明天就能把沈知节娶回来,把他变成我的,谁也抢不走。
多傻。
我端起茶杯,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我慢慢喝着,一口一口,直到茶凉透,心也凉透。
傍晚,宫里来了人,是皇帝舅舅身边的李公公。
“郡主,皇上宣您进宫用膳。”
我换了身衣裳,跟着李公公进宫。御书房里,皇帝舅舅正在批奏折,见我来了,放下笔,笑着招手:“晚宁来了,过来坐。”
我走过去,规矩行礼:“晚宁参见皇上。”
“跟舅舅还客气什么。”皇帝拉我坐下,仔细打量我,“听说你今儿去太傅府了?怎么,等不及明天了?”
我垂眼:“舅舅,晚宁是去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