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很安静,只有个青衣小厮在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响,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见我进来,小厮吓得打翻了扇子,跪地磕头:“参见郡主!”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主屋。门虚掩着,我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关着,药味更浓。靠窗的榻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闭着眼,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是沈知节。十七岁的沈知节,还没有被三年的囚禁和恨意磨去所有生气,虽然病弱,但依旧有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我站在榻边,静静看着他。前世死前的画面在脑中翻涌:他爬向我时的疯狂,他抱我时的颤抖,他落在我脸上的泪。那些我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在我死时,竟然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得到了只鳞片爪。
可那又怎样?我死了,他或许会愧疚,或许会记得我一辈子,但那都不是爱。是怜悯,是亏欠,是责任,唯独不是爱。
而他爱的,从来都是他的表妹林婉清。那个温婉如水,才情出众,和他青梅竹马,却被我强行拆散的林家大小姐。
“咳咳……”榻上的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他睁开眼,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见我,瞳孔猛地一缩。
是惊,是惧,是……厌恶。
虽然一闪而逝,但我捕捉到了。也是,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荣安郡主赵晚宁对太傅嫡子沈知节势在必得?他来太傅府,能有什么好事?
“郡主……”他撑着想坐起来,但力不从心,又跌回去,喘得厉害。
我上前一步,他身体明显僵住,手指攥紧了被角。这个细微的防御动作,像一针,扎进我心里。很疼,但比乱箭穿心好受点。
“沈知节。”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本郡主是来跟你谈笔交易。”
他抬眼看我,眼中是警惕和不解。
“明,我会请皇上收回赐婚圣旨。”我看着他瞬间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事?”他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的虚弱。
“我要你,”我一字一句地说,“娶林婉清为妻,此生不负。”
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沈知节压抑的咳嗽声,和他骤然急促的呼吸。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或者……一个笑话。
“郡主……何意?”他艰难地问。
“字面意思。”我转身,不再看他,“明此时,我会让人把退婚书和新的赐婚圣旨一起送来。沈公子,好好养病,准备当你的新郎官吧。”
说完,我抬脚就走。再多待一刻,我怕我会后悔,怕我会像前世一样,不顾一切地把他抢过来,哪怕他恨我,哪怕我们互相折磨。
“郡主!”他在身后喊。
我没停。
“为什么?!”他声音拔高,带着咳,也带着某种我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重蹈覆辙。因为我不想再死一次。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为我哭,那比恨我更让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