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上辈子的厉泽,也是这样在路灯下小跑的。
只不过后来,他跑的方向,再也不是朝着我。
回到床上,我拿出枕头底下那张皱巴巴的纸。
是竞赛报名的回执单。
已经被我翻了不知道多少回,折痕都快裂了。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参赛编号、和一行小字:
“地区一等奖,推荐全国评审。”
我把它重新折好,塞回去。
陈老师说,高考出分后一周出结果。
也就是说,等那些交了白卷的人开始慌的时候,我的牌才刚好翻过来。
·
假期的时光挤一挤就见了底。
第二天,我和厉泽结伴回家。
刚到家门口,还没掏钥匙,就听见屋里我爸和我妈在说话。
“那边研究所的聘书已经寄过来了,要早上个二十年……那时候年轻,有拼劲,去了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
“现在闺女快高考了,我们两口子年纪也大了,再跑一趟不太现实。”
我妈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别跟我拐弯抹角的,怎么着?觉得我跟薇……晚晚拖累你了?”
“哪儿敢呐。我现在就盼着晚晚能考个好大学。咱们一家三口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
“嗳,对了,这事你千万别跟晚晚提。还有三天就高考了,别影响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当我老糊涂了?”
这段对话,上辈子我也听过。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内容。
爸年轻时的梦想,就是去那家研究所做学术。投了好多年简历,一直差一步。等到机会终于来了,他已经没了那份劲头。
他唯一的盼望,就是我能考好,有条比他更宽的路。
可这一次,我又要让他失望了。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直到鼻尖的酸劲彻底咽回去了,才掏出钥匙把门拧开。
我妈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在学校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三个字差点说岔了音。
我爸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看了我一眼。
“闺女,怎么了?声音不对。学校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
话没说完,我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可上辈子的他弯着腰在工地搬砖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不是烟草味。
是灰。
“哎哟,这是怎么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他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背。
我使劲咬住嘴唇。
你们还活着,真好。
这一次,我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
高考当天,我妈和厉泽他妈一人穿了一件旗袍,站在考场门口。
我爸亲自开车,把我和厉泽送到指定的校门前。
“好好考,别紧张。考完我们去吃火锅。”
我低着头嗯了一声,没敢看他。
进场之前,厉泽从后头追上来,小声凑在我耳边。
“都说好了啊,白卷。别怂。”
我点了点头。
进了考场,坐下来,拿起笔。
监考老师开始发卷子。
试卷翻过来的一刹那,满满当当的题目跳进视线里。
都会做。
每一道,我都知道答案。
我把笔搁在桌上,盯着那些空白的答题框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