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们都觉得我们没有威胁了,我们才有机会,把他们揪出来。”
我爹沉默了。
他看着断了手指的大儿子,和断了腿的二儿子。
良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好,就听你的。”
他又看向我那两个哥哥。
“你们两个,都听福贵的。”
大哥赵福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敢开口。
二哥赵福安则把头埋了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清楚,他们只是暂时被我镇住了。
一旦风声过去,他们对家产的贪婪,会再次压过一切。
但这不重要。
我需要的,只是他们暂时的配合。
第二天一早。
我爹按照我的吩咐,亲自去了回春堂。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小镇。
“听说了吗?赵家被土匪抢光了!”
“何止啊!大少爷被砍了手指,二少爷腿都断了!”
“赵员外去回春堂抓药,都是打的欠条!”
“真是啊!谁让他们家平时那么嚣张!”
镇上的人,议论纷纷。
有同情的,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爹的几个生意伙伴,以前天天登门拜访。
现在,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还有几个族里的亲戚,打着探望的旗号来。
眼睛却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乱瞟。
确定真的什么都没了之后,留下几句不咸不淡的安慰,便匆匆离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我在等。
等那个最关键的人出现。
第三天下午。
他来了。
镇上的教书先生,方文秀。
方文秀是我爹的远房表亲,也是我的启蒙老师。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篮子里,是几个鸡蛋和一包红糖。
他一进门,就红了眼眶。
“表哥!福强!福安!你们……你们怎么遭此大难啊!”
他把篮子放下,对着我爹长揖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人微言轻,没能帮上什么忙!”
我爹连忙扶起他。
“文秀,快别这么说,这都是命数,与你何。”
方文秀看着院中的惨状,痛心疾首。
“黑山豹这伙天的畜生!”
他安慰了我爹许久,又去探望了大哥和二哥。
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亲戚。
最后,他走到了我面前。
我正蹲在墙角,用一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
“福贵,别怕,都过去了。”
“以后家里困难,有先生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我抬起头,冲他嘿嘿一笑。
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的眼神里,闪过怜悯和……厌恶。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向我爹告辞。
我爹把他送到门口,感激涕零。
回来后,还对我感叹。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满屋的亲戚,还不如一个方文秀啊。”
我低着头,继续在地上划拉。
没人看到,我痴傻的笑容下,那双冰冷的眼睛。
方文秀。
我等的人,就是你。
因为,三年前,我还没开始装傻的时候。
我亲眼看到过。
在一个雨夜,你偷偷进了我二哥赵福安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