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
因为上个月，我去教导处交材料。
无意中看到助学金发放表。
陈梦的名字后面，除了“社会资助（匿名）”——那是我家，还有另一笔“贫困生专项助学金”。
每月八百。
也就是，她实际每月有一千八百元生活费。
比我的零花钱还多八百。
而我家，因为资助她，把我的零花钱减半了。
这件事，我憋了一个月。
没跟爸妈说。
怕他们觉得我心狭隘，斤斤计较。
但现在，我不打算忍了。
同学们都安静了。
刚才那些替陈梦说话的人，此刻眼神都变了。
“陈梦，你真的……”
有个女生小声开口，欲言又止。
陈梦突然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李霜，我错了……”
“我就是想感谢大家，没想那么多……”
“这钱我自己付，我自己付好不好？”
“你删了群消息，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
好几个男生露出不忍的表情。
“班长，要不就算了吧？”
“陈梦也知道错了。”
“都是同学，别闹太僵。”
这就是人性。
刚才她我付六万八的时候，没人替我说句话。
现在她哭了，就有人心疼了。
我看向那个说话的男生。
“张浩，你刚才不是说，我家该付这钱吗？”
“现在她要自己付了，你怎么又改口了？”
张浩噎住了。
陈梦还在哭。
服务员尴尬地站在旁边，手里的POS机像烫手山芋。
“那个……请问到底谁付账？”
全场沉默。
最后是班主任匆匆赶来。
老班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
他看着一桌狼藉，看着六万八的账单，看着哭成泪人的陈梦，又看看我。
“李霜，陈梦，跟我出来。”
我们去了包厢外的休息区。
老班揉着太阳。
“陈梦，你先说，怎么回事？”
陈梦抽抽搭搭，话都说不清。
“老师……我就是想感谢同学……”
“我没想那么多……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霜，你说。”
我拿出手机，给老班看了群消息和家长们的反应。
“她让我付六万八，我付不起，所以请大家众筹。”
“就这么简单。”
老班盯着账单，看了很久。
“陈梦，这顿饭，你原本打算怎么付钱？”
陈梦的哭声停了。
她低下头，不说话。
“你卡里有钱吗？”
老班又问。
她还是不说话。
答案很明显了。
她本没钱。
她就是打算让我付。
或者说，让我家付。
老班叹了口气。
“陈梦，这三年的资助，你知道是谁家吗？”
陈梦猛地抬头。
“不是匿名吗？”
“是匿名。”
老班看着我。
“但李霜来找我商量时，我建议用匿名，是考虑到你的自尊心。”
“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个错误。”
陈梦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老师，您是说……”
“是李霜家。”
老班一字一句。
“是她看你要辍学，回家求了父母三个小时。”
“是她父母提出，每月给你一千生活费，学杂费全包，条件是她零花钱减半，且必须保持年级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