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白了。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不是赌气。
是告别。
苏时衍走到桌边,看见一枚旧平安结。
那是他还是三皇子时,亲手给我编的。
编得很丑。
我却戴了很多年。
他伸手拿起来,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这个也不要?”
我看了一眼。
“旧了。”
他低声:“朕再给你编一个。”
“不必。”
这两个字落下,他眼底的光灭了一点。
我知道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低的姿态。
可迟来的低头,跟雪停后的伞一样。
不能说没用。
只是撑给谁看呢?
苏时衍把平安结放回桌上。
“沈知微,若朕说,朕从未想过让你死。”
我抬眼:“所以呢?”
他怔住。
我说:“所以我该感激陛下,只是冷落我,疑我,我忍,让别人踩到我头上,却没亲手我?”
他薄唇抿紧。
我放轻声音:“苏时衍,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我说:“我以前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你总有一会看见我。”
“后来我才知道,懂事的人,只会被反复要求懂事。”
苏时衍眼底泛红。
可他没有资格哭。
我也不会心软。
他走后,天彻底亮了。
宫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太后赐了我一队禁军护送。
临行前,我去向太后辞别。
太后坐在佛堂里,比昨苍老许多。
她看着我:“哀家年轻时,也想过出宫。”
我没有接话。
她笑了笑:“可惜没你这样的胆子。”
她递给我一串佛珠。
“拿着吧。北境风冷。”
我接过。
“谢母后。”
太后看着我,忽然叹息:“皇帝不是无情,只是太晚明白。”
我说:“晚明白,也是一种不明白。”
太后愣住,随后笑了。
“你这孩子,心狠。”
我也笑:“是母后和陛下教得好。”
太后没有生气。
她只是摆摆手:“走吧。别回头。”
我走出宫门时,身后钟声响起。
三年前,我从这里入宫,十里红妆,万人跪拜。
那时我以为自己会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三年后,我只带走一把刀,一串佛珠,和七百三十一人的名字。
宫道尽头,顾清淮站在马车旁。
他换了身玄色劲装,手里牵着一匹马。
我挑眉:“顾大人不回大理寺复职?”
他淡声:“罪臣已是废职之人,无处可去。”
我笑:“你在岭南三年,学会装可怜了?”
顾清淮终于看我,眼底有很浅的笑。
“跟娘娘学的。”
青禾在旁边憋笑。
我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前,我看见宫门上方金字灼目。
困了我三年的笼子,在身后慢慢合拢。
马车起行。
我没有回头。
可没走出三里,禁军忽然停下。
青禾掀帘,脸色一变。
“娘娘,是沈大人。”
沈晖站在路中。
他穿着朝服,身边没有随从。
一夜之间,他像老了十岁。
我下车。
父女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他说:“知微,沈家出事,你当真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