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险来了,他也只会让我先垫。
下午四点,婆婆醒了一次。
医生说意识短暂恢复,可以进去看两分钟。
宋远和宋佳都挤到床边。
婆婆脸色灰白,嘴角歪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她看见宋佳,眼泪一下流出来。
“佳……佳……”
宋佳哭着握她的手:“妈,我来了。”
婆婆艰难地转眼,看见我站在床尾。
她嘴唇动了半天。
我以为她会说疼,会说救我,会说水。
可她说的是:“念念……别……别告诉你哥……房子的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声。
宋远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宋佳握着婆婆的手,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婆婆。
她怕的不是我辛苦。
不是手术风险。
不是欠费。
她怕儿子知道,房子给了女儿。
第4章 补贴流水
婆婆那句话之后,宋远一整晚没跟我说话。
他坐在走廊尽头抽烟,医院禁烟标识就在头顶,他掐了又点,地上落了一圈烟灰。
宋佳守在病房门口哭,哭给亲戚看。
“我真不是不管妈,我就是条件不好。我也有自己的家啊。”
我坐在缴费窗口旁边,把包里的凭证一张张摊开。
老房赠与记录。
补贴发放流水。
住院押金单。
护士站联系人变更记录的拍照件。
还有我八年的护理账本。
纸放满了半张长椅,像一副摊开的骨架。
第二天,我去了社区服务中心。
接待我的工作人员姓周,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她听完我的来意,先说:“家属内部,我们不好介入。”
我把婆婆的病危通知和医院催费单放过去。
“现在不是,是费用责任不清。医院系统监护人、社区补贴收款人、房产受赠人,全是宋佳。但实际照护人和被催费人,是我。”
周姐看了几眼,表情慢慢严肃。
她查了系统。
“失能老人补贴从二零二一年开始发放,最初账户是老人本人。去年六月变更到宋佳名下。”
我问:“变更原因?”
“委托代领。材料里有老人按手印,宋佳签字。”
去年六月。
也是那次“残疾复评”。
周姐继续往下看:“长护险护理服务也申请过,服务签收人是宋佳。”
我手指一顿。
长护险。
我从来不知道。
婆婆卧床后,我问过宋远能不能申请护理补贴,他说流程麻烦,批不下来,让我别折腾。
可他们早就申请了。
钱和服务,都走了宋佳的账户。
我问周姐:“能打印明细吗?”
她犹豫。
我说:“医院明天要协调费用。如果责任主体不清,我会申请调解,也会要求公开代领去向。”
周姐沉默片刻,给我打印了可公开部分。
纸从打印机里吐出来,一页又一页。
养老补贴。
失能补助。
长护险服务确认。
老房租赁备案。
我看到最后一项时,呼吸停了半秒。
“老房还出租了?”
周姐看了看:“登记租赁备案人是宋佳。月租两千八。”
我捏紧纸边。
幸福路老房,我去打扫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