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发的文件打印出来了。
页边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批注。
我第一眼看见那叠纸,就知道他是认真看过的。
“用户画像这里,你锁定的范围太窄了,”他开口,直接进正题,“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的家长,购买力在这个分位的,他们不是没有需求,是已经被几个大平台切走了,你进去是硬拼。”
“我知道,所以我想切细分赛道。”我说,“大平台做的是通识,我想做竞赛方向的资源匹配。”
“竞赛的家长群体特征是什么?”
“决策权重高,信息敏感,愿意为精准资源付溢价。”
他在纸上划了一道,“这个逻辑是对的,但竞赛资源的供给端你怎么解决?”
“这是我现在最大的卡点。”
“你有多少个在手的教师资源?”
“目前只有我自己积累的,大概十来个靠谱的。”
“十来个撑不起来。”他放下笔,“但不是死局。你知道这几年竞赛培训市场的监管方向吧?”
我点头,“大平台收缩,留下了空白。”
“不只是空白,是一批优质的独立教师,没有了流量入口,在自己找出路。”
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从供给端切入,先聚集师资,再反向吸引需求?”
“对。”
我坐在那里,把这个思路在脑子里转了几遍。
“这需要时间,至少半年到一年,才能积累到足够的供给量。在这段时间里,运营成本从哪里来?”
“这就是你需要谈的事。”他抬眼看我,“你有没有想过,找人?”
“想过,但……”
我停了一下。
“但你不想把控制权交出去。”
“对。”
他把手边那叠纸整理了一下,放到一边,然后说:
“如果我来,我不要控制权,我只要十五个点的股份,天使轮,给你三十万启动资金。”
安静了三秒。
“陈铭,”我直视着他,“你是在还那张饭卡的钱吗?”
他没有笑,也没有回避,
“我是在投一个我觉得值得投的。”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
“而且,我信这个人。”
13
我没有当场答应他。
我说我需要想一下。
他说好,不用急。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走回地铁站,把那二十页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三十万,十五个点。
给他的条件算是克制的,没有对赌,没有涉条款,他说只要每个季度的财务报告。
但我那点骨子里的警惕告诉我,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就算他真的记了十年,就算他真的觉得有价值——
商业上的帮助,和善意有关系,但不能只靠善意。
我想找人问问。
林珊知道的挺多,但她的信息源是方志远。
我想找一个和陈铭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了解他这两年的情况。
花了三天,我通过之前做家教认识的一个学生家长,他在圈边缘,认识的人杂,托他帮我打听了一圈。
结论出来,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陈铭这两年的状况,比方志远说的要复杂得多。
确实曾经卡住,但不只是融资的问题。
他有一个联合创始人,叫顾言,两年前因为分歧撤股,离开之前带走了核心研发团队,还顺手把商业计划书投给了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