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万……现汇……”
这几个字就像是带有某种魔咒，在郑副县长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放大，最终化作一场震耳欲聋的惊雷。
在1980年这个百废待兴的节骨眼上，国家外汇储备捉襟见肘。一个贫困县，全县上下砸锅卖铁，一年的财政收入换算下来也少得可怜，更别提是能在国际上直接流通的硬通货——外汇了！如果他的任期内，能够拉来几百万美金或者港币的纯外汇，这笔政绩，足够把他直接保送进省里的常委大院！
郑副县长原本因为熬夜而有些浑浊的双眼，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在腔里像战鼓一样“咚咚”狂跳。
“林、林先生，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郑副县长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往的威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颤抖，生怕自己声音大一点，就会把眼前这个金光闪闪的爷给吹跑了。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更是双腿发软，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的衬衫。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刚才自己竟然敢对这位能随手拿出几百万外汇的南洋大少大呼小叫，这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林舟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姿态依旧慵懒。他用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陷入疯狂的县领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我林家人做事，从不开玩笑。”
林舟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开始抛出那张足以把对方彻底砸晕的惊天大饼：“老头子看重这里的原生态，想要打造一条专供海外顶级富豪的生鲜专线。我们的船只配备了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深海绝对低温保鲜舱’，不需要你们提供任何落后的冷链技术。”
林舟故意停顿了一下，让“世界最先进”这种词汇在对方脑子里充分发酵，然后继续说道： “但我们有规矩。第一，我的收购站和临时仓库，不允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更不允许你们所谓的检查组来查账。第二，我家族的运输船为了保证海鲜存活率，会在夜间涨时直接停靠近海，甚至运送一些重型机械过来开荒，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巡逻艇来盘问。”
林舟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高级沉香和纯正上位者威压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向郑副县长： “简单来说，我要这片海滩的绝对自治权。你们只需要给我一路绿灯，我保证，未来每一个季度的外汇额度，都会准时砸进你们县政府的对公账户里。如果你们觉得为难，我现在就可以让船队改道去南边的特区，那边的人，比你们懂规矩。”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掩盖了他利用【双向时空海鲜市场】倒卖物资的致命破绽。 有了这个官方承认的“南洋家族走私船队”的名头，他未来从现代时空搬运任何跨时代的机械、设备，哪怕是运一辆坦克过来，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说是海外家族送来的，绝不会引起官方的怀疑！
“不为难！一点都不为难！”
郑副县长吓得浑身一哆嗦，听到林舟说要改道去南边特区，他简直比割了自己身上的肉还要心痛。这种泼天的富贵，要是从他手里溜走，他就是整个县的千古罪人！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像是一个即将宣誓的士兵，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林先生，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县委县政府，对于海外侨胞回乡，一向是采取最开放、最包容的态度！您说的这些条件，完全合情合理！”
郑副县长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秘书厉声喝道：“小李，你马上拿笔记下来！明天一早，立刻起草一份特别通行文件，盖上县政府的最高公章！这片渔村沿海三公里的范围，划为林先生的私人考察特区。没有林先生的允许，任何人、任何单位，包括派出所和渔政的人，绝对不允许踏入半步！听清楚没有？！”
秘书小李浑身一颤，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钢笔和本子，手忙脚乱地记录着，连声应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明天一早我就亲自把文件给林先生送过来！”
“嗯。”林舟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满意，“郑县长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办事，总是让人心情愉悦。等第一批外汇到账，我会向老头子专门提一句你的名字。”
这句话，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直接打进了郑副县长的大动脉里。
“谢谢林先生栽培！谢谢林少爷！”郑副县长激动得老脸通红，连连鞠躬。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桌面上，“林先生，这是我办公室的直达专线。您在这边有任何需要，哪怕是缺一针，您随时打这个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待命！”
林舟看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伸手去拿。 郑副县长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才是真正的海外财阀做派。
“那……夜深了，就不打扰林少爷休息了。我们先撤，先撤。”
郑副县长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带着那个满头大汗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间简陋的土屋。
“轰隆隆——”
吉普车的发动机再次发出一声轰鸣，两道刺眼的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这辆带着无上权力的钢铁巨兽，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是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匆匆消失在了渔村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
随着吉普车的离去，那股沉闷的汽车尾气也渐渐散去。
小渔村重新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舟靠在椅背上，听着汽车远去的声音，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彻底放松的冷笑。
搞定了。 最棘手的官方试探，被他用空手套白狼的“外汇大饼”和跨时代的信息差，完美地化解了。从明天开始，他不仅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绝户穷小子，更是这片海域上连县委都要供着的无冕之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启他的双向倒卖大业了！
林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仿复古金表。 指针正好指向午夜十二点。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那张有着郑副县长专线号码的纸条随手揣进口袋。接着，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防风衣，确认腰间的强光手电和电击棍都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推开破木门，咸湿而冰冷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香气息。
今晚没有月亮，星光也被厚厚的云层遮挡。整个海面黑沉沉的，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深渊巨兽，择人而噬。在这个年代，除了那些不要命的走私客，没有任何渔民敢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点出海。
但林舟的眼中，却燃烧着对财富的极度狂热。
他步伐稳健地穿过村子，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村口那片隐蔽的滩涂。
这里是一片长满芦苇的烂泥地，平时很少有人来。海水正处于退的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泥腥臭味和各种微生物腐烂的味道。
林舟停下脚步，开启了脑海中的【海神雷达】。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半径一百米的范围内，地形、水深、以及代表着水下生物的光点，清晰地投射在他的大脑中。
在他的前方三十米处，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不规则的物体。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竹竿拨动海水的“哗啦”声，从黑暗的滩涂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有节奏，每一次划水都显得孔武有力，却又刻意压低了动静。
伴随着水波的荡漾，一艘长约五米、两头尖尖的破旧小木舢板，像是一片幽灵般的树叶，缓缓从芦苇荡的阴影中驶了出来。
木船的前端，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但洗得净净的粗布衣裳，手里握着一长长的毛竹篙。在海风的吹拂下，他那像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坚毅与一种随时准备赴死的忠诚。
正是陈阿虎。
他听到了林舟踩在泥滩上的脚步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竹篙。
陈阿虎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摇晃的木板船头，单手撑着长长的竹篙，压低声音，对着岸边的黑暗喊了一声：
“舟哥，船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