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不连号,没有明显的规律。但那种小花的形状每页都有,有时候在边角,有时候藏在公式之间,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
我把这几页拍了照,存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单独的相册。
然后我给苏瑾发了一条微信:“林小雨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图案或者符号?”
苏瑾回得很快:“她以前在本子上画过一种花花,像徽章那种,她说是她自己设计的,但没跟我说过是什么意思。”
我又翻到林小雨的手机定位记录截图——顾警官之前给我看过,我当时拍了一张。最后一次定位在校内,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一分。两点四十一分,当时我在做什么?我在办公室里改作业,同办公室的张老师在打电话,隔壁班的音乐声从窗户外飘进来。
两点四十一分,林小雨已经失联了将近两个小时。她的手机还在学校里。
那个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梦里面全是教室。一间一间的教室,门都开着,灯都亮着,但一个人也没有。我走在走廊上,地面是湿的,像是刚拖过。每间教室的黑板上都写满了字,但我走近了却发现一个字也不认识。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贴着我的耳朵炸开——
我醒了。
凌晨三点十一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我划掉它,打开微信,看到一个陌生头像的添加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
“周老师,林小雨的事,你知道的没那么多。别管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没通过。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
不是家长,是记者。
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了媒体,几家本地报社和电视台的人都来了,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被保安挡在校门外。有记者看见穿校服的学生就冲上去采访,问“你认不认识失踪的林小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过欺凌事件”“老师有没有对学生做过不好的事”。
我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快步走进教学楼。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过之后,我从教室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王主任和两个刑警从楼上下来。刑警手里拎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的残骸——屏幕碎了,机身弯折,像是被狠狠摔过。
“在哪儿找到的?”我听见王主任问。
“综合楼后面的夹道里,垃圾箱底下。”其中一个刑警说,“已经寄去做数据恢复了。”
综合楼后面。
又是综合楼后面。
林小雨的手机最后定位在那里。而五天前,我在综合楼后面看到她和王志远在一起。手机摔碎后被藏在垃圾箱底下,这说明摔手机的人不想让人发现,但又来不及带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到了王志远。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没动过,一直在看手机。我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屏幕,是微信聊天界面,对面的人头像是个卡通图案,看不清昵称。
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心虚,也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审视——就像你在考试的时候,发现有人在看你卷子,你下意识地想知道他看到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