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贺言深放下包,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
“妈,你换人家药嘛。”他说。
语气像在说”妈你怎么又把垃圾分错类了”。
婆婆立刻接上:”我不换她还想瞒到什么时候?你三十了!你同学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她天天吃那个药,你这辈子都别想抱儿子!”
“好了好了,”贺言深打断她,然后转向我。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每一次婆媳之间起冲突,他都是这个眼神。
不是要评理,是要灭火。
“锦葵,你先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说,”我很冷静。”
“你吃避孕药这个事,你跟我说过吗?”
我一愣。
他的重点不是他妈换了我的药。
是我吃了避孕药没告诉他。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的意思是,这个事你也有不对。你要是不想要孩子,你可以跟我商量,你偷偷吃药算什么?”
“所以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你妈偷换我的药就是对的?”
“我没说她对。但她出发点——”
“你别跟我说出发点。”
我没让他把那三个字说完。
好心。出发点。为你好。
这个家里用这三个词糊弄我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婆婆在我面前哭了起来。
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委屈的、表演性质的哭。
“我容易吗我,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孩子,就盼着能抱个孙子。她偷吃避孕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我换个药怎么了?我害她了吗?”
贺言深烦躁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锦葵,我知道你委屈,但你能不能先消消气?妈年纪大了,你让一让——”
“让一让?”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曾经觉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
“贺言深,你妈把我的避孕药换了半年,你让我让一让?”
“如果今天有人偷偷在你水里下药,你妈也会跟你说’让一让’吗?”
他被我呛得说不出话。
我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几颗维生素C。
“这是我的身体,贺言深。”
“不是你的,不是,不是贺家的。”
“它是我的。”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吐出一句”我妈做错了”。
一句都没有。
那一刻,比发现药被换更让我绝望的,是丈夫的沉默。
【我嫁的这个人,靠不住。】
他的手机响了。
小姑子贺言蕊的电话。
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贺言深接起来,还没说话,小姑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出来:
“哥你管管你媳妇!妈都被她气哭了!嫂子是不是不想过了?背着全家人吃避孕药,现在还敢闹?”
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贺言深捂着手机,为难地看我一眼,走到阳台去接了。
婆婆还在客厅里抹眼泪,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得意。
是的,得意。
她知道她儿子会站在她那边。
她笃定了。
我站在客厅中央,被六月的风吹着,浑身却冷到骨头里。
环顾这个家——婆婆挑的窗帘,婆婆买的餐具,婆婆选的沙发套,婆婆塞进柜子里的调料。
这个家处处都是她的痕迹。
我呢?
我在这个家里,连吞一颗药的自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