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你能回来吗?”顾学洲的声音,低,像是所有气都漏掉了一半,”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看了一眼渔排外面的海。
风把海面吹出一道道细浪,光在水面上碎开,晃眼睛。
“明天早上最早一班飞机。”我说,”在我回去之前,让你妈把合同找出来,先别乱动,等我回去看。”
“好。”
“报警了吗?”
“还没……妈说……”
“我知道你妈说什么。”我说,”等我回去。”
第九章
那天晚上我没睡。
在民宿的小院子里坐到天亮,老板娘发现我还没进屋,端了杯热茶过来,没问什么,放下就走了。
我想了很多事。
想起婆婆退休宴那天,群里那张22人的合影,我翻来翻去看,每个人都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退休宴之前,家族里每逢需要人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被叫到的那个。
接送公公看病,是我开车。
装修买材料跑建材城,是我去比价。
孩子生病半夜要去医院,是我叫的出租车陪着去。
当婆婆退休,这件高兴的事,不需要我在场。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外姓人”这三个字,不是退休宴当天她才想起来的。
那是她心里一直装着的一把尺,只是退休宴给了她一个正式拿出来量一量的机会。
六百八十万进了骗局。
那些”自家人”拦不住,是因为没有人说得动婆婆。
而我早就说了。
没人听。
天亮了,我退了房。
老板娘往我手里塞了一袋东西,是几块芋泥饼,说路上吃。
“妹子,什么事都有个头。”她说,”不管怎么,先把眼前那件事办完。”
我点了点头,拖着箱子出了院子。
出租车已经在路口等了。
飞机上,我把那几张截图重新看了一遍。通报上写得清楚,该公司以”短期高回报”为名,吸纳社会资金,涉案金额超过三千万,主犯已落网,从犯仍在追捕中。
冯建生换了个马甲,在这座城市,照旧来了一遍。
飞机开始降落,城市在窗外从远到近,灰色的楼,密集的路。
我把手机打开。
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顾学洲的。
最后一条微信,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是他发的——
“若云,我妈问我,你当时发给我那个链接……是不是你让我们别进那个的时候发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又有消息进来了,是婆婆直接发给我的,她很少给我发消息,这是头一次——
“若云,你回来之后……合同你帮我看看,行吗?”
我把手机锁屏,收进口袋。
飞机在地面滑行,减速,停下来。
广播里播着欢迎抵达的套话,旅客们陆续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拿行李。
我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起身。
出了廊桥,我拨通了顾学洲的电话。
他一声就接了,那边乱糟糟的,隐约有人哭,有人争。
“学洲。”
“若云!你到了?”
“刚落地。”
“若云……”他声音突然哑了,像是堵着什么,”若云,我妈……”
“我知道了。”
“那合同我让妈锁着,没动。你回来帮我看……”
“我回去就看。”
“还有……冯建生手机还是关机,大哥说去他家,家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