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有人忽然提高了声音,是陈雪娇,喊了一句什么,然后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很脆。
顾学洲那边沉了一秒。
“若云,你快点回来。”
我已经走到出口,外面天色灰白,风很大。
“学洲,”我说,”你告诉你妈,那份合同,是假的。”
那边静了很长一下。
“……若云,你是怎么……”
“冯建生第四天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查过了。”
“那你……为什么……”
“我发给你的链接,你发给你妈了吗?”
很长的沉默。
“……我说了。妈说冯建生是自家人,不会骗我们。”
出租车道上,一辆车刚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问我去哪。
我报了地址,拉开门坐进去。
“学洲,等我回去。”
我挂了电话。
出租车发动,开上主路,往城里走。
后座上,我把那几张截图重新整理了一遍,打包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合同是假的,我知道。
公司是皮包的,我知道。
所有人都被骗了,也只有我知道。
因为我查过。
而那些说”自家人不用外姓人心”的人,现在坐在那间乱成一锅粥的客厅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抱着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路。
路边有卖柿子的摊子,红彤彤的,一堆一堆。
出租车司机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多云,气温下降八度。
我默默看着窗外。
快到小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顾学洲。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迟疑了一下,接了。
那边先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而清晰:
“请问,是谢若云女士吗?”
“是,你是?”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我姓宋,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集资诈骗案,涉案人员冯建生,”他顿了顿,”您和这个人……有过联系,对吗?”
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我坐在车里,没动。
“……有过。”
“方便面谈吗?”
窗外,单元楼的灯亮着好几盏。
最高那盏,是我家的。
第十章
我先没进楼。
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把宋警官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回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可以。
他秒回了地址和时间。
我收起手机,按开单元门。
电梯上来,门一开,顾学洲就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先把我手里的箱子接了过去。
走进客厅。
一屋子人。
大嫂钱慧芳蜷在沙发上,头发乱了,眼睛肿成了两道缝。大哥顾学平坐在对面,脸埋在两个手掌里,一动不动。陈雪娇趴在餐桌边,肩膀一耸一耸的。
公公顾远山没在,还在医院。
婆婆顾张氏坐在卧室门口的椅子上,没哭,只是整个人都缩着,比我上次见到她小了一圈。她看见我进来,动了动,又没动,眼皮低着,说了一句:
“若云,你回来了。”
“嗯。”
“合同在里面。”她指了指卧室,”床头柜上。”
我放下包,走进卧室。
合同摆在床头柜上,厚厚一份,烫金封面,字体印得工整漂亮,公章压在每一页骑缝处,清晰得像是正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