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页页翻。
注册地是外省，查无此地址。
法定代表人，没有实名认证记录。
经营范围里有三个字：资产管理，这三个字的前后，全是漂亮的废话。
合同附件里夹了一份收益说明，写着”保本保息，年化60%以上”，字体加粗，旁边有个红色印章，写”已核实”。
这个章，我认识，是用那种专门刻假章的店里刻出来的，十八块钱一枚。
我把合同带出来，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若云，怎么样？”顾学洲站在我旁边，声音发紧。
我说：”假的。这家公司不存在。”
大嫂猛地直起身：”不可能！我们去看过办公室！”
“那层楼是租的，租金按天算，布置好了带你们去看一眼就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五天前就查过了。”
客厅里一下子静了。
陈雪娇抬起头，眼睛通红，直直看着我：”你……五天前就查过了？”
“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我看着她，”我发给学洲的链接，他告诉了你们，你们说冯建生是自家人，不会骗自己人。”
陈雪娇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钱慧芳也没说话了。
大哥顾学平慢慢抬起头，脸色难看，问了一个问题：”若云，那这件事……还有得救吗？”
我坐下来，把那个宋警官的号码调出来，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
“警察今天下午联系我了，他们已经在查冯建生。”
婆婆顾张氏在卧室门口动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若云……”她开口，声音很轻，”是你联系警察的？”
“不是，”我说，”是他们主动找到我的。冯建生的案子，不止我们一家。”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大哥把手从脸上拿开，看了看茶几上那个号码，又看向我：”那我们……怎么配合？”
“明天上午我去经侦大队，你们谁有转账记录、合同、和冯建生的聊天记录，全部整理好，我带过去。”
钱慧芳哑着声音说：”若云，对不起，我之前……”
“先把材料整理出来。”我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顾学洲在我旁边坐下来，把手放在我手背上，没说话。
婆婆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进了卧室，带上了门。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哭，压着，很低。
我没有进去。
茶几上那份假合同还摆着，烫金封面在灯光下泛着很好看的光泽。
顾学洲低着头，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若云，”他说，”要是……要是当初……”
“现在不用说这个。”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但我想说，对不起。”
我看了看他。
他眼眶还是红的，侧脸的线条很疲倦，下巴有一层没刮净的胡茬。
我抽回手，拿起那份合同。
“你们把记录都整理出来，今晚整理完，明天早上我带走。”
大哥点了点头，站起来，拿出手机，开始翻聊天记录。
钱慧芳也坐直了，从包里翻出转账截图。
陈雪娇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言不发。
我坐在那里，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埋着头，在各自的手机里翻着证据，脸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