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地?多俺这双筷子,能把顾家这摊子大业给吃垮喽?”
“那俺这饭量,是不是值个天价了?”
方可盈那挂着泪珠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预备好的下一句词,就这么堵在了嗓子眼里。
陆女士也愣住了。
她那双保养极好的手,停在方可盈背上,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记,慢慢从方可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移到了我这张写满贫穷与风尘的脸上。
过了好半晌,她轻轻地,将方可盈从怀里推开了。
“对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像刚从梦里醒来,”不过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可盈,你这孩子,哭成这样是何苦呢……”
“倒是让晚晚一进门,就难堪了……”
方可盈脸上的表情,在”被推开”那一秒,明显裂了一道缝。
但她收得很快,低下头,咬着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打落牙齿和血吞的隐忍模样。
我把这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套路,我在老家见过。
村口李家媳妇专门靠这个吃饭,装了二十年的可怜,把婆婆耍得团团转。
只不过,那位靠的是农村大嗓门,这位靠的是珠泪盈眶。
本质上,一样的配方。
我往前走了两步,在客厅正中间站定,看向方可盈。
“大妹子,俺帮你说几句公道话啊。”
“这个家里,今天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哪个人开口说过一句’你给我走’?”
方可盈一噎。
“有没有人让你收拾东西滚蛋?”
“没有。”
“那你哭着喊着要走,是为啥呢?”
我伸手往自己口一指:”让俺来猜猜?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我这个刚回来的姐姐,有多让你委屈吧?”
“苏——顾晚!”顾承泽脸色铁青,猛地站出来,把我俩隔开,”你血口喷人!”
“可盈哪里委屈你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我没说她委屈我。”
“是你自己往那儿站的。”
顾承泽:”……”
我绕过他,冲着爸妈,直接开了口。
“爸,妈,俺跟你们说个实情。”
“俺在黑龙江那个村子,待了十八年。”
“俺知道你们心里过意不去,俺也不怨你们,因为你们压不知道俺在哪儿。”
我顿了顿,声音平了下来:
“但俺那十八年,是真的苦过来的。”
“赶上收成不好的年头,家里吃上顿没下顿。我养父为了让我念书,冬天穿着漏洞的棉靴子骑车去镇上,两只脚冻出了冻疮,结痂了又裂,裂了又结,年年如此。”
“养母纳鞋底的钱,一分一分攒起来给我交学费。”
“他们俩把我当亲闺女养,自己饿着,先把饭盛给我。”
“这种恩情,我这辈子还不完。”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轻微嗡鸣。
陆女士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她动了动嘴,没发出声音。
顾明远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塞了回去,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所有人。
我继续说,声音不高,但一个字都不含糊:
“而这一切,子上,是谁造成的?”
“不是我爸,不是我妈,不是我哥。”
“是方可盈的亲妈。”
“她当年在医院,恶意把两个婴儿掉包。她做了这件事,然后拍拍手走了,让我在零下三十度的大山沟子里扛了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