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顿一秒，扫了一眼方可盈：
“所以，这件事，跟方可盈本人，目前为止没什么直接关系。”
“她那个哭着要走的姿态，是在演给谁看，各位心里清楚，我就不多评论了。”
“但有一条。”
我指了指自己：
“俺顾晚，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我回来了，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人欠她一个道歉，她也没资格在这里搞这套悲情戏码，顺便给我这个刚进门的人泼一身脏水。”
方可盈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窗外的冬天。
陆女士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她的身体在抖。
“我的孩子……”她声音发哽，”我的晚晚……你吃了多少苦……”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啊……”
顾承泽像木桩子扎在原地，英俊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股子怒气，只剩下茫然和难以名状的窘迫。
顾明远始终背对着我们。
我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
而方可盈，双手悄悄攥紧了身前的裙子，指节泛白。
她的眼圈红着，但这次，泪没掉下来。
我从陆女士怀里抬起头，如实说了一句：
“妈，我哭不出来。”
“我就是……”
“我饿了。”
“能先吃饭不？”
陆女士愣了一秒，然后”噗”地笑出了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是真实的笑了。
“好！吃饭！现在就开饭！”
她拉着我的手往餐厅走，边走边说：”妈妈不知道你口味，一会儿你跟我说，想吃什么，咱让厨房做。”
“以后天天换着花样，全按你喜欢的来。”
顾承泽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神情别扭，走过去生硬地拍了拍方可盈的肩：”你别往心里去……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先去吃饭。”
方可盈低下头，乖巧地点了点头。
在低头那一瞬间，没有人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那道光。
但我看见了。
第二章
餐厅大得有点过分。
一张长条红木桌，两头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佣人，看见我们进来，整齐地往后退了一步。
菜已经摆好了，热气还没散，香得我走到门口就开始分泌唾液。
我养父那边，最好的年景，过年才能一头猪。平时的菜，是自家种的白菜、土豆、大葱，偶尔来一块豆腐，就算是打了牙祭。
眼前这桌子，随便哪道菜，搁我老家，都得是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的东西。
我坐下，努力维持了大约三秒的矜持。
没维持住。
陆女士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
“这个虾，尝尝，是南边空运来的……”
“这个鱼，今天早上刚到的，你看这肉……”
“这个炖肉，是家里厨师的拿手菜，软烂入味的，你肯定喜欢……”
我妈的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水，一边夹菜一边悄悄拿餐巾按眼角。
我没说话，低头专心饭。
餐桌对面，方可盈用银筷子的尖儿，小口小口地啄着碗里的米粒。
那姿势，那仪态，那分寸，像一幅精心临摹的工笔画。
我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红烧肉，嚼了两口，真香。
方可盈这时候放下了筷子，拿餐巾轻按嘴角，转向顾明远，声音柔得像棉花：
“爸爸妈妈，你们别在意姐姐的吃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