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我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拉链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了。
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
玄关处的登山靴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片杂乱。
今天是周六,但工地上的活儿不等人。
几千方的混凝土要在今天完成浇筑,我作为经理,本没有周末的概念。
换上那件磨得发白的工装,套上反光背心,我开车直奔南郊工地。
上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我在脚手架和泥泞的工地上来回穿梭,指挥着泥水工和搅拌车,嗓子喊得像吞了刀片一样生疼。
中午十二点半。
我端着一份沾着灰的盒饭,刚扒了两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岳父”两个字。
“喂,爸,吃了吗……”
我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岳父带着变调的哭腔,声音里透着的惊恐:
“小宇!小宇你快来啊!你妈……你妈突然在厨房晕倒了!
吐了好多白沫,救护车刚到,医生说不行了,要马上送市中心医院!你快来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塑料饭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浆。
“爸!您别慌!我马上到!我直接去急诊科等你们!”
我冲着包工头吼了一句“盯紧现场”,连安全帽都来不及摘,跳上我的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像疯了一样朝着市中心医院狂飙。
岳父岳母对我一直很好,特别是岳母,当年我和菲菲结婚时,我还在工地上做个小技术员,什么都没有。
岳母不仅没嫌弃我,还经常熬了骨头汤送到我租的破房子里。在我心里,她早就跟我的亲妈没两样了。
05
下午一点一刻,我浑身是汗、满身泥灰地冲进了急诊抢救室的大厅。
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抢救室门外冰冷地板上的岳父。他原本笔挺的背此刻佝偻着,双手捂着脸,浑身都在发抖,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
“爸!”我冲过去,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岳父看到我,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老泪纵横地死死抓着我的胳膊:“小宇啊……医生说脑出血,面积很大,人已经没有意识了……怎么办啊小宇……”
“没事,爸,有我在,天塌不下来!”我红着眼眶安慰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转身跑到缴费窗口,拿出那张我平时连给自己买包好烟都舍不得、却由着菲菲随便刷的工资卡,连眼睛都没眨,直接刷了五万块钱的抢救押金。
然后又跑上跑下地去办各种住院和抢救手续。
等把一切初步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依然刺眼地亮着。
我扶着岳父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给他接了一杯温水。
“小宇……菲菲呢?”岳父颤抖着手捧着纸杯,抬起通红的眼睛四处张望,“她妈都这样了,她怎么还没来?你没给她打电话吗?”
我猛地一拍大腿。刚才急疯了,满脑子都是缴费和签字,竟然忘了通知菲菲。
“我马上打。”
我拿着手机走到抢救室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拨通了菲菲的号码。
“嘟……嘟……嘟……”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