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钱吗?九百八十万,我知道!我妈说了会还!”他把流水单拍在桌上,语气依旧强硬,但明显比在电话里弱了几分。
“会还?”我冷笑,“拿什么还?拿小倩那个还没过门的所谓有钱人老公的钱?张伟,你觉得可能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你看另一张。”我抬了抬下巴。
他狐疑地拿起那份诊断证明,视线落在纸上。
一秒。
两秒。
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愤怒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患者:陈旭。诊断:尿毒症终末期。治疗建议:肾脏移植手术,预计费用… …】
陈旭,是我的亲弟弟。
“这…这是… …”他的声音涩,发飘。
“这是我弟的诊断书。”我平静地陈述,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这死寂的空气里,“上周刚出的结果,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最佳治疗期就这几个月。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一辈子积蓄加起来也就十几万,家里的老房子也卖了,凑了七十多万,还差一大截。”
我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他。
“这九百八十万,是我家老宅的拆迁款。是我爸妈留给我,专门给我弟换肾用的救命钱。”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跟着心。我想着,等手术安排好了,再和你说。”
“张伟,你现在还觉得,你妈只是‘拿’了我一点钱吗?”
“她拿走的不是钱。”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张伟的心上。
“是你小舅子的命。”
张伟手里的诊断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也第一次认识他那个口口声声“为我们好”的母亲。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知道,这个家的天,也要变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钥匙转动声。
婆婆那尖锐又带着哭腔的嗓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进来。
“张伟!我的好儿子!你可得为妈做主啊!那个扫把星要把我们全家人的脸都丢尽了啊!”
04
婆婆和一脸委屈的小姑子张倩冲了进来。
“张伟!儿子!你看看她!”婆婆一进门就扑向张伟,手指着我,像是看到了什么仇人。
“这个女人要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光了!她在咒妹嫁不好啊!”
张倩也跟着哭哭啼啼:“哥,嫂子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以后在婆家还怎么做人啊… …”
两个人一唱一和,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张伟的脸色在惨白和涨红之间来回切换,他扶着他妈,嘴唇哆嗦着:“妈,你先… …你先别说了。”
“我怎么能不说!”婆婆的嗓门尖利得刺耳,“她在金店让我下不来台!现在还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
不就是拿了她点钱吗?又不是不还!
陈晚,我告诉你,这钱我今天还就拿定了!
小倩的嫁妆必须风风光光!”
她完全无视了掉在地上的那张诊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