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一家人，不要闹得这么难看。”
“钱，我来想办法！我马上去凑！我给你凑齐！你把卡解冻，先把小倩的嫁妆付了，我们家的面子不能丢… …”
我静静地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我笑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
他想的，依然是他家的面子。
是他妹妹的嫁妆。
“张伟，”我打断他，“你拿什么凑？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不吃不喝要凑七十年。”
“还是说，你准备去贷款？或者，去借？”
“为了你妈犯下的错，为了妹那个可笑的金凤冠，你要搭上我们两个人的下半辈子？”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进他伪装出来的平静里。
他无言以对，脸色灰败。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哥！”张倩尖叫起来，“都是你！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自从你嫁进来我们家就没安生过！
我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
婆婆也跟着附和：“没错！就是个丧门星！克夫克家的东西！”
她们的咒骂像污水一样泼过来。
我却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
只觉得麻木，和无尽的悲哀。
我不再理会她们，低头，按下了手机的拨号键。
“喂，110吗？”
我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客厅里瞬间死寂。
婆婆和张倩的咒骂戛然而止，脸上血色尽褪。
张伟猛地抬头，眼睛里是全然的绝望和不敢置信。
“不！陈晚！不要！”
他冲过来。
婆婆也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哎哟！我的心脏… …我不行了… …我被这个不孝的儿媳妇气死了… …”
她躺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我。
经典的戏码。
张伟果然上当了。
他立刻放弃了我，转身扑向他妈。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他抱着婆婆，急得满头大汗，回头冲我大吼，“陈晚！
你还愣着什么！
快打120啊！
我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他。
看着他抱着那个正在装死的母亲。
看着他对我吼出“跟你没完”这四个字。
我缓缓放下了已经接通的报警电话，对那头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错了”。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号码。
是我妈的。
电话接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却终究没能忍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妈。”
“小旭换肾的钱… …没了。”
06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那十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甚至能听到她瞬间变得粗重和急促的呼吸声。
“小晚… …你…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飘，带着不敢确信的颤抖。
“钱，没了。”我重复道，“被张伟他妈拿走了。”
“拿…拿走了？”
“拿去做什么？”
“给她女儿，张倩，买嫁妆。”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