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周浩还在喘气。
纪雷盯着桌上的笔记本，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笔记本主人是林星晚，她姐在找，而且这姑娘还跟家里吵架跑出去了。
“她姐有没有说怎么联系？”纪雷问。
“没说，就留了个电话，让我有消息打给她。”周浩顿了顿，“雷子，那些笔记本……该不会在你那儿吧？”
“在。”
“！那赶紧还人家啊！她姐看着不好惹，别惹上麻烦……”
“还肯定要还。”纪雷打断他，“但不能白还。”
“啥意思？”
“你知道这些笔记本值多少钱吗？”纪雷翻开《星穹铁道》设定集，指着其中一页，“这里面随便一个设定，打磨好了能卖几万。整套世界观，够画一部上百话的漫画。”
周浩沉默了。
“但她姐不懂。”纪雷继续说，“她只觉得是妹妹瞎写的东西。我要是直接还了，顶多得句谢谢，运气好给个三五百感谢费。完了呢？完了就完了。”
“那你想咋办？”
“得让她姐，或者让她本人，知道这玩意儿值钱。”纪雷合上笔记本，“而且得让她们知道，只有我能把这玩意儿变成钱。”
电话那头，周浩咽了口唾沫：“雷子，你这……是不是有点那啥？”
“哪啥？”
“趁人之危？”
“这叫共赢。”纪雷站起身，走到窗边，“你把她姐电话给我，我打过去。”
号码发过来，是个座机。
纪雷拨过去，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是个女声，听着三十来岁：“喂？”
“你好，请问是林星晚的姐姐吗？”
对面顿了下，声音警惕起来：“你是哪位？”
“我今天从文化街那边收了一批旧书，里面有几个笔记本，署名是林星晚。”纪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诚恳，“我听我朋友说你在找这个，就打电话问问。”
“笔记本在你那儿？”女人声音一下子急了，“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取！”
“我在家。不过……”纪雷话锋一转，“这些笔记本我看过了，内容很珍贵，我想当面还给林星晚本人。能让她来接电话吗？”
“她不在家。”女人语气冷下来，“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拿。不会白拿你的，我给你感谢费。”
“不是钱的事。”纪雷说，“我是画漫画的，这些设定对我很有启发。我想见见林星晚，跟她聊聊。”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多大了？”女人突然问。
“十八，刚高考完。”
“呵。”女人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小朋友，我妹妹那些东西就是瞎写的，没什么价值。你别多想，把地址给我，我给你五百块，这事就算了了。”
你看，这就是成年人的思维——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谈价值。
纪雷也笑了：“姐，如果真是瞎写的东西，你急着找什么？”
“……”
“我直说吧。”纪雷收起笑容，“这些笔记本里有完整的宇宙观、人设、剧情大纲，甚至分镜草图。放市面上，光设定就能卖五位数。妹是天才，但你不知道。”
女人不说话了。
纪雷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你想怎么？”女人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很简单，我帮她把这些设定变成漫画，收益五五分成。”纪雷说，“我有绘画和运营能力，她有故事。我们可以先从同人本做起，成本低，见效快。”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凭我手里这七本绝版漫画。”纪雷看了眼桌上那堆书，“我今天花三十八块收的，能卖三百以上。信息差就是钱，我能找到买家，就能找到读者。”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地址。”女人最后说，“我过去找你。但先说好，不的，得见我妹妹再说。”
“行。”
纪雷报了个离家不远的咖啡店地址，约了下午三点。挂掉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一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打开电脑，刷新论坛帖子。帖子下面多了几条回复。
“《灌篮高手》二十三卷首刷，三十出吗？”
“《幽游白书》八卷，品相如何？有照片吗？”
“打包全要，两百块，卖的话加我QQ。”
纪雷挨个回复，讨价还价。最后《灌篮高手》三十五成交，《幽游白书》三十，《浪客剑心》四十五。三本书加起来一百一，约了明天面交。
剩下四本暂时没人问。
纪雷算了笔账：今天总共花了二十二块（旧书店）+十五块（废品收购）=三十七块。已经确定能收回一百一，净赚七十三。剩下四本如果能卖出去，还能再赚个五六十。
第一桶金，来得比想象中快。
但还不够。这点钱连个数位板都买不起，更别说印刷同人本了。
他需要更多的本金，更快的周转。
手机又震了，是周浩发来的短信：“怎么样？她姐说啥？”
纪雷回复：“下午三点见面，你也来。穿得像样点，别跟个二流子似的。”
“，我哪像二流子了？！”
纪雷没回，关掉电脑，开始换衣服。从衣柜里翻出唯一一件还算像样的白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但没破洞。照了照镜子，还行，看着挺净。
他把那几本笔记本装进书包，想了想，又把《星穹铁道》那本单独拿出来，塞进内侧口袋。
两点五十，纪雷提前到咖啡店。
店不大，就七八张桌子。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三点整，门口风铃响，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推门进来。
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拎着个纪雷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包。她扫了眼店里，目光落在纪雷身上，皱了皱眉。
“林清悦。”女人走过来，没伸手，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林星晚的姐姐。”
“纪雷。”纪雷点点头。
林清悦打量了他几眼，开门见山：“笔记本呢？”
纪雷从书包里拿出那几本，推过去。林清悦接过来，快速翻了翻，确认是妹妹的东西，松了口气。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纪雷面前。
“五百，点一下。”
“我说了，不是钱的事。”纪雷没接。
“那你想怎么样？”林清悦往后靠了靠，抱臂看着他，“小朋友，我妹妹才十七岁，她那些东西就是写着玩的，当不得真。你们这个年纪有梦想是好事，但别太飘。”
“如果只是写着玩，她会因为这几本笔记本跟你爸吵架，然后跑出去三天不回家？”纪雷反问。
林清悦脸色变了变。
“姐，我不是骗子。”纪雷放缓语气，“我是真想。妹有才华，但缺个能把才华变现的人。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渠道。我们可以先试一单，不成功你随时叫停，我分文不取。”
“你拿什么证明你的能力？”
纪雷从书包里掏出那几本绝版漫画，摆在桌上：“这是我今天倒手赚的，本金三十八，利润七十二，翻了快两倍。这只是开始。如果妹愿意，我们可以用她其中一个设定，画个短篇同人本，印个一两百本，成本我出。卖出去，收益对半分。卖不出去，亏的算我的。”
林清悦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图什么？”她问。
“图一个好故事。”纪雷说，“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漫画，故事都烂得跟屎一样。但妹的东西不一样，它有魂。有魂的东西，一定能火。”
“……”
“而且。”纪雷顿了顿，“妹现在离家出走，是因为家里人不理解她，对吧？如果你支持她一次，让她看到自己的东西有价值，她可能就愿意回家了。”
这句话戳中了。
林清悦表情松动了些。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星晚现在在她同学家，暂时安全。”她终于说，“但我不想她。这样，笔记本我先带回去，你留个联系方式。如果她愿意见你，我通知你。”
“行。”纪雷拿出笔，在纸巾上写下手机号，“随时打给我。”
林清悦收起纸巾，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这钱你还是拿着。不管合不，你捡到东西能还，我就该谢你。”
这次纪雷接了。他抽出两张，把剩下的推回去：“二百够了，就当信息费。剩下的你给林星晚，告诉她，她的东西值这个价。”
林清悦愣了下，笑了：“你挺有意思。”
她收起信封和笔记本，起身：“有消息我联系你。对了，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能上本科。”
“想学什么专业？”
“不打算上大学。”纪雷说。
林清悦挑眉：“为什么？”
“时间成本太高。”纪雷也站起来，“四年大学，够我做很多事了。”
“有魄力。”林清悦点点头，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纪雷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林清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的。
手机震动，是周浩发来的短信：“我到了，在门口。刚是不是有个美女出去了？”
纪雷抬头，看见周浩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瞅。他招招手，周浩推门进来，一屁股坐下。
“谈得怎么样？”
“还行，等她妹妹消息。”纪雷把二百块钱拍在桌上，“今天赚的，分你一百。”
“！这么多？！”周浩眼睛亮了，“这才半天！”
“小钱。”纪雷收起自己那一百，“明天还有三本要卖，能再赚一百。但这不够，咱们得扩大规模。”
“怎么扩大？”
“你明天去学校论坛发帖，高价收绝版漫画，专收《灌篮高手》《幽游白书》《七龙珠》这些。价格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但要求品相好，最好是首刷。”
“高百分之二十？那咱们赚什么？”
“赚时间。”纪雷说，“等别人慢慢收，咱们用钱砸速度。收上来马上转手，快了，利润就上来了。”
周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还有。”纪雷压低声音，“你认识打印店的人吗？”
“认识啊，校门口那家打印店老板，我老在他那儿印卷子。”
“明天去找他，问问他印刷小册子多少钱一本。A5大小，二三十页，黑白印刷，胶装。”
“你要印什么？”
“同人本。”纪雷看向窗外，“等找到林星晚，咱们就开工。”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纪雷把杯子里最后一点柠檬水喝完，酸得他眯起眼睛。
这世道，没本钱连摆摊都得看人脸色。
但有了本钱，就能让钱生钱。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浩的肩膀：“走，吃饭去。我请客，麻辣烫。”
“真的？我要加两份肥牛！”
两人走出咖啡店，街边小摊的香味飘过来。纪雷摸了摸口袋里那一百块钱，硬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很轻的女声，带着点犹豫：
“你……是纪雷吗？”
纪雷脚步一顿。
“我是林星晚。”那个声音说，“我姐把你的号码给我了。你……你真觉得我的故事能画成漫画？”